“他们不敢回来。”接话的是周伯通,他不知何时又摸出根草茎叼在嘴里,含混道,“我师兄的名号报出去,江湖上敢不卖面子的,不超过这个数。”他伸出两只手,翻了两下,觉得不对,又掰着手指数了数,最后干脆一挥手,“反正不多!”
王重阳看了师弟一眼,周伯通立刻闭嘴,只一双眼睛仍滴溜溜转着,满是好奇。
“金国铁骑,确实势大。”王重阳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溪水下游,那里血迹已被冲淡,只剩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伏在浅滩,“但终南山,终究是大宋地界。完颜洪烈的手伸得再长,也需掂量掂量。”
他语气平淡,可说到“大宋地界”四字时,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瞬。
林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是了,王重阳不只是武林高手。早年他曾举义军抗金,是真正在战场上和金兵拼杀过的人。哪怕后来看破世事,出家修道,那份家国情怀,怕是早已刻进骨血里了。
“真人……”罗瑶儿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恐惧,是悲愤,“我罗家世代居于汴梁,金兵破城时,祖父携家眷南逃,一路颠沛,好不容易在襄阳落脚。家主——我父亲罗文靖,这些年联络旧部,筹措粮草,只为有朝一日能助王师北伐,收复旧都!可朝廷……朝廷听信谗言,竟说我罗家勾结江湖匪类,私蓄兵力,意图谋反!半月前,一纸诏书,抄家灭门……”
她声音发抖,字字泣血:“父亲被押赴刑场前,只托心腹带出一句话:护好小主人,他是罗家唯一的血脉,也是……也是岳元帅旧部林将军的遗腹子!”
岳元帅。
林将军。
这几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在王重阳眼底激起细微的波澜。他重新看向罗瑶儿怀里的婴儿,目光复杂了许多。
“岳鹏举的旧部……”他低声重复,那声音里混着叹息,敬意,还有某种深埋已久的痛惜。
周伯通也收起了嬉笑神色,挠挠头:“岳元帅啊……那可是条好汉子。可惜,可惜了。”
一片沉默。
只有溪水潺潺,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良久,王重阳道:“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罗瑶儿抱紧襁褓,指节捏得发白:“天下之大,恐已无我主仆容身之处。金国谍子无孔不入,朝廷……也视我们为反贼余孽。今日若非真人相救,我们早已……”
她没说完,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重阳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又看看她怀里那个睁着乌溜溜眼睛、不哭不闹的婴儿,良久,叹了口气。
“师兄,”周伯通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带上山?我看这女娃娃剑法不错,是块料子。这小娃娃嘛……好歹是忠良之后,总不能真让金狗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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