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做了十来年邻居,高云光那点小心思,易云平能不知道?
“去城里看了大夫,吃了药,已经好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扫起来的尘土倒进木质小簸箕里,端到门口放着,等会儿一并倒了。
高云光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屋里扫了一圈又一圈。见易云平不搭理他,干脆直接开口:
“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背了个大背篓,你叔叔是城里的,肯定给你带好吃的了吧?”他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也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城,城里的东西更没见过。拿出来给我开开眼呗?”
易云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没带什么东西。”
高云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冷冷地盯了易云平一眼,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易云平等他走远了,把门口的垃圾倒了,进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炕上慢慢喝完。茶缸子刚放下,就听见大队部方向传来“咣咣咣”的敲锣声——
吃下午饭了。
易云平把门掩上,出了院子往大队部走。
不是他不想上锁,是家里压根就没锁。再说,以前一穷二白的,也不会有贼惦记。
不过,以前没有,现在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破门,嘴角微微勾了勾。他敢打包票,今天下午,家里肯定会有“梁上君子”光顾。
大队部就是村里开大会、晒粮食的地方。这会儿三口大铁锅架在那儿,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锅旁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易云平一过去,几十道目光“唰”地扫过来。有人笑着跟他点头打招呼,有人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眼神里带着打量。
吃饭的时候,村里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端着碗一边扒拉一边扯闲篇。女人们聊家长里短,男人们说干活的事,还有几个猥琐的凑一堆嘀嘀咕咕开黄腔。
易云平今年十七,村里像他这么大的不少,有的都已经成亲抱娃了。原主性格孤僻,他妈走了之后就更不爱说话,吃饭从来都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闷头吃。
他刚找了个角落蹲下,一道身影就站到了他面前。
“哎,云平,你叔叔对你可真好!我听说你回来之后,给好几个叔伯家的孩子都送了水果糖?”
易云平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布白边的千层底布鞋,黑布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黑色棉裤,两个膝盖上打着巴掌大的补丁。上身是一件白底蓝花的盘扣棉袄,两个胳膊肘上也各补了一块。
再往上,是一张水灵灵的脸——圆脸,大眼,薄嘴唇,梳着两条城里人时兴的麻花辫。最难得的是,成天下地干活,皮肤还白白净净的。
刘家垣的“村花”,王水花。
跟易云平一样,王家也是外来户,不过人家打爷爷辈就在刘家垣落了脚,根子比他深得多。
王水花这会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吟吟的,一双黑黝黝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易云平微微皱眉,端着碗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有事儿?”
王水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从小漂亮到大,嘴巴甜,干活麻利,这两年到了说亲的年纪,村里的小伙子见了她,哪个不是伏低做小、赔着笑脸?像易云平这么说话的,她还是头一回碰见。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易云平本来就是这么个闷葫芦,跟谁都不爱说话。脸上又重新堆起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