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平和阎埠贵齐齐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那矮胖子两条小短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嘴里冒着白气,朝这边猛冲过来。
易云平身边几个还没买鱼的老头老太太一见这人,立刻急了,七嘴八舌地催阎埠贵:“这位阎同志,赶紧的赶紧的!我要这条,我要这条!”
“阎同志,那条大的,我要那条大的——”
阎埠贵一双小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瞪大,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方……方主任?”
易云平正想问这位方主任是谁,周围几个老头老太太已经等不及了,再次催阎埠贵算账。阎埠贵回过神来,麻利地提了三条个头较小的鱼递给身边三人,收了钱票,这才把人打发走。
就这么会儿功夫,方主任终于冲到跟前。他弯着腰直喘气,嘴里的白气哈得跟刚掀开锅盖的大白馒头似的,可眼珠子却一直钉在地上的鱼上,挪都挪不开。
“方主任?”阎埠贵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向对方,想再确认一下。
方主任明显一愣,抬头打量了阎埠贵两眼,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印象,笑着道:“同志你好,我老方记性不好,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阎埠贵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哎,哎,方主任不怪您,不怪您!我叫阎埠贵,是红星小学的语文老师。前年学校组织活动,我跟我们张主任去华清大学参观,见了您一面。不过当时您忙着接待沪城来的领导,没注意到我们这边。”
方主任听他说完,点点头,主动伸手跟阎埠贵握手:“原来是阎老师啊,您好您好!”说着目光就转向了易云平,“这位是……”
阎埠贵见方主任主动跟自己握手,心头大喜,正要再说两句,就发现对方已经看向易云平了。他也不生气——方主任是华清大学的食堂主任,人家能出现在这儿,肯定是奔着鱼来的。当即拉着易云平介绍起来:
“方主任您好,这小伙子叫易云平,是我们院一大爷的侄子,这两天进城看叔叔。这孩子今早看见我钓鱼,就跟着一块儿出来了。”
阎埠贵一边说着一边“嘿嘿”笑,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不是他运气好,是易云平运气好!眼前的方主任可是华清大学的食堂主任,这样的大人物,别说是他,就算他们主任想巴结也没门路!
方主任看了一眼地上的鱼,又瞄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过来,立刻伸手跟易云平握手:“易同志你好,我姓方,叫方大头,你叫我老方、方大头都行!”
易云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赶紧伸手握住:“方大哥您好!我叫易云平,您叫我云平就好。”
方主任也没客气,冲易云平点点头,目光落在冰面上那一条条大鱼上,眼睛都在放光:“云平兄弟,你看你钓了这么多鱼,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给我们学校的食堂捐一些,帮着我们学校的老师学生改善改善伙食。”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我们学校肯定知恩图报,谢礼肯定让你满意。”
易云平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在大学当食堂主任的人,这话说得就是有水平!
现在的政策是统供统销,不允许私人买卖。所以方主任直接说让易云平“捐”——你都给学校捐这么多好东西了,学校给点谢礼不过分吧?
旁边的阎埠贵看向方主任的目光立刻变得万分敬佩,一双小眼睛透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突然开悟了呢!
易云平之所以一口气钓这么多鱼,其实也是在等“大鱼”——至于这大鱼是方主任还是李主任,他不在乎。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
你们看,我易云平有本事能钓到鱼!我把鱼捐给学校,给大学生改善伙食,人家学校给我谢礼,理所应当!
说白了,不管是在四合院还是在村子里,他总归要有个正规合理的来钱、来票渠道。要不然,大伙儿天天青黄不接地饿肚子,你倒好,今天吃鸡、明天吃鱼、顿顿吃香的喝辣的——举报不死你才怪!别人不说,就四合院的老贾家,肯定明里暗里要举报他几次。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易云平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来:“方大哥说得对!我小时候家里头困难没念多少书,不过我最是敬佩读书人。能为他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是我的荣幸!”
方主任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立刻朝身后招了招手——不远处窜出来三个小伙子,一人背着一个大背篓,朝这边跑过来。显然,这是早有准备。
阎埠贵感觉自己又被上了一课,心下震动的同时,赶紧蹲下帮着把鱼收拾到背篓里去。
“云平兄弟,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学校。我们食堂的师傅做鱼的本事一绝,你务必要尝尝!”方主任拉着易云平在旁边说话,语气热络得很。
易云平顺势答应下来。
阎埠贵帮着三个小伙子把鱼装进背篓里,自然也听到了方主任和易云平的话,知道自己该走了,便笑着开口:“方主任,云平,那什么,你们聊着,我家里头还有事儿,要先回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用余光扫了一眼背篓里的鱼,心下惋惜——没自己的份。
易云平倒也不是小气的人,再加上今天这事儿还要阎埠贵帮着宣传,就随手从背篓里拿出一条三斤多的鲫鱼递过去:“三大爷,这鱼您拿着回去给我三大妈和孩子们熬鱼汤喝!今儿真是谢谢您了!”
阎埠贵的一双眼珠子顿时就被那条鱼吸住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嗐,这……这多不好意思……”
别看易云平今天钓了这么多鱼,好像显得鱼肉多不值钱似的。实际上,今年整个国家都欠收成,四九城的供应粮也越来越少。大部分老百姓,别说是鱼,就连红苕干都已经吃不上了。这一条三斤重的鱼弄回家,炖上一大锅,解馋不说,实打实的有营养啊!
“三大爷,您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易云平一脸真诚,“要不是您肯借我鱼竿和鱼饵,我也钓不上来这些鱼。”
阎埠贵心里门清——这哪是借鱼竿的事?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不识抬举。当即不再坚持,赶紧接过鱼,死死抓在手里,一个劲儿地朝易云平道谢:“哎,那……那我就收下了!你们先忙,我回了!”
阎埠贵说着话,又抬头看了方主任一眼,这才带上自己的家伙事儿,扭头走了,步子走得又快又稳,生怕鱼飞了似的。
方主任拉着易云平一块儿往华清大学走,背鱼的三个年轻小伙子乐颠颠地跟在身后,一路上享受着众人投来的羡慕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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