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平早就打好腹稿了,张口就来:“九十二斤,两斤算九分,一毛八;九十斤算一毛一,九块九。加一起十块零八分,再加上你说的那两张票。”
中年人没多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巾,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六张一块的,剩下的都是毛票。他数了好半天,才把钱递过来。易云平接过钱,对方又掏出两张票塞过来。易云平把身前的白菜袋子递过去,中年人提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分量差不多,赶紧背上闪人了。
易云平卖了白菜,等中年人走远,也跟着出去在附近绕了个圈子,又取了五个南瓜,径自往鸽儿市里面走。
眼瞅着过年了,大家都想吃口好的,起码能填饱肚子。吃的东西相对好卖,更别说白菜和南瓜还好存放。易云平蹲了大概半个小时,期间也有几个过来问价的,一听不要票一斤要一毛二,全打了退堂鼓。
直到最后来了个年轻女子,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条件不错。她一口气买了五个南瓜,四十八斤,给了易云平五块七毛钱,让他帮着给提到外面去。
易云平不怕对方黑吃黑,背着袋子跟着这女人出了鸽儿市。外面果然有人等着——走近了一看,是两个年轻小伙子。要不说这世界小呢,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合院的刘光福和刘光天兄弟。
兄弟俩的棉衣明显不合身,冻得瑟瑟发抖,一直流鼻涕。见这女人出来,赶紧点头哈腰地叫了声“大姐”,然后一前一后推着辆板车跟着她走了。
一个晚上,易云平兜里多了二十九块六毛钱,外加半斤细粮票、二两煤油票、半斤糕点票、一斤糖票、两盒烟票、一瓶酒票。
用后世的眼光看,这点钱不值一提。但别忘了——现在是五九年!他这一晚上的收入,比城里大部分人一个月工资都多。像纺织厂、食品厂、塑料厂这样的小厂,一个临时工一个月也就九块钱工资。像轧钢厂这样的万人大厂,一个临时工一个月也就十三块钱工资。
要是被四合院的住户知道,他一个晚上就挣了小三十块,估计眼红得吃盐都是酸的。
估摸着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易云平直接出了鸽儿市,往四合院赶。
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三大爷在关门。一见易云平回来,阎埠贵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云平回来了?”
“哎,三大爷,真是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了。”易云平说着话,从裤兜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三大爷手里。
阎埠贵手指头一缩——他知道这糖不应该收,白天才得了一条五斤左右的鱼呢。可是看着手里的那颗糖,一想到要再还出去,心口就一抽一抽地疼。稍一犹豫,还是厚着脸皮揣兜里了:“云平你这太客气了,都是前后院住着,我这是应该的。倒是你,晚上出去可要小心点,外头虽然有巡逻队,但也不安全。”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又窜进来两个人——身子缩得跟鹌鹑似的,双手放在嘴边不断哈着白气。不是光福光天兄弟,还能是谁?
见到这个点了易云平还在这儿,兄弟俩稍微愣了一下。不过光福反应快,咧嘴一笑,开口跟易云平打招呼:“云平哥,出来上厕所呢?”
易云平笑了笑,觉得这兄弟俩也是妙人——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用痰盂,这死冷寒天的,谁还特意出来上厕所?
光福和光天兄弟又看向三大爷,龇着一口大白牙笑道:“三大爷,劳您辛苦了。”
三大爷得了一块水果糖,心里头本来挺高兴。结果见到这兄弟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不过还是自恃身份,非常高冷地点点头:
“嗯,赶紧回吧,外头怪冷的。”
这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易云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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