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罐头,香味飘出去老远。
孙德彪手下那三十几个溃兵。眼珠子都绿了。他们在破庙沟里这些天,啃树皮嚼草根,肚子里的油水早刮净了。
看见罐头油汪汪的块肉,闻到香味,口水淌了出来,恨不得马上吃到嘴里。
“排好队,一个个来。”
丁捷站在箱子旁边。维持秩序,手里攥着把刺刀,谁要往前挤就拿刀背敲一下,
“别他娘的抢,都有份!”
溃兵们站成一排,一个一个领罐头,之后再到皮鞋张和刘栓子那里领两块硬面饼子,半罐红烧肉。
李云隆靠在庙门口的柱子上。眯着眼看这些人吃东西,那吃相,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有人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舍不得咽下去,还有把罐头汤都舔干净的,罐头皮舔的锃亮。
但不管怎么吃,吃完之后那眼神都不一样了。之前是土灰色的,现在多少有了点活人气儿。
孙德彪站在一边,手里也端着个罐头,但没怎么动。他一直在看李云隆,那眼神里有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李爷,”
他开口了,用的是李爷这个称呼,不是李兄弟,也不是李长官。这说明他已经认可了李云隆的地位。
“这些罐头和枪,真是从异邦军手里缴的?”
“骗你干啥?”
李云隆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
“黑岩关碉楼,昨儿个炸的。南边那座桥也是昨儿个半夜炸的。你要是不信,明天带人去看看。炮楼后墙还塌着呢。”
孙德彪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口饼子,慢慢嚼着。
“李爷,我跟您说实话。我这三十几号人,能打的不到20个。枪倒是还有十来支,但子弹不多了,平均一人不到5发,就这情况。您还收不收?“
“收。”
李云隆想都没想,
“枪不够,老子有,子弹不够,老子也有,不会打的,老子教。不敢打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溃兵,
“不敢打,吃饱了饭就敢了。”
孙德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李云隆首次看见他笑,干瘪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跟核桃似的。
“行,李爷痛快。我也不磨叽,从今天起,我这三十几号人听您调遣。”
李云隆点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他这人就这样,用不着拍胸脯表忠心,事上见。
吃完饭,李云隆把孙德彪和几个骨干叫到庙里头,开了个会。
说是骨干,其实就是几个班长。手底下管着三五个人,这里的官就是孙德彪这个营长。但手底下连一个满编排都没有。
“我先说说咱们现在的情况。”
李云隆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画图。
“咱们现在43个人。枪,”
他抬头看丁捷,
“丁捷,报个数。”
丁捷掰着指头算,
“原来的,玄铁制式步枪20支。玄铁连珠炮两挺,手枪一把,烈火雷还剩60多颗,缴获的制式步枪21支,子弹2800发。玄铁爆雷36颗,加上孙营长那边的十来支步枪,子弹不到100发。”
“总共多少?”
丁捷说:
“玄铁制式步枪50来支。玄铁连珠炮两挺,玄铁爆雷,小100颗。”
李云隆点点头,在地上写了个43和50。
43个人,50来支枪。
“枪比人多,”
他笑了笑,这条件比老子刚踏足此地那会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孙德彪不知道枪多是啥意思,但没问。但是李云隆话锋一转,
“枪多没用,得会用,子弹多也没用。得打得准。你们这些人里,打过仗的举手。”
除了贺老七那三个破障队员和孙德彪的几个老兵,剩下的人稀稀拉拉举了不到一半手。
李云隆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不会打不要紧,老子教。但有一条,”
他站起身,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声音沉下来,
“老子的部队不要怂包。打仗的时候,我让你冲你就冲,让你撤你就撤,谁要是临阵退缩。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庙里头静悄悄的,没人吭声。
“行了,丑话说前头就够了。”
李云隆脸色缓了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