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第二次从柳河渡镇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光是情报,还有一个人。
这人三十五六岁,瘦高个,脸色苍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看着像个教书的先生。他跟在林小满后头走进沟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团长,”
林小满跑到李云隆跟前。
“这位是温绍庭,温先生。他是从平津城跑出来的,在学堂里教过书。他说有重要情报要亲自交给您。”
李云隆打量了这人一眼,教书先生,看着像,但教书先生跑来找他干什么?
“什么情报?”
温绍庭走上前。他把手里的布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张地图。
李云隆眼睛一亮,这地图跟他见过的那些不一样,不是异邦军印的那种军用地图,也不是镇北军手绘的粗糙货色。
这张地图画得极细,山川、河流、道路、村庄、树林全标得清清楚楚,连每条小路的宽窄、每座桥的承重。每个村子的水井在哪儿,都写的明明白白。
“李团长,”
温少霆开口了。
“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绘制的地图,涵盖了北境方圆300里的地形,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我都亲自走过,量过。”
李云隆蹲下来,把地图铺在地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张地图。比他从异邦军手里缴获的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异邦军的地图准确度高,但毕竟是外人画的,很多细节不对。这张地图不一样,这是本地人画的。每一条山沟、每一片林子、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标的清清楚楚。
“温先生,”
他抬头看温绍庭,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张地图?”
温绍庭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李团长,我是平津城人,异邦军打来的时候。我的学堂被炸了,我的学生没了7个,我的妻子,我的妻子被异邦军的炮弹炸了。”
庙里安静下来,几个在旁边擦枪的兵停下来,看着这个教书先生。
“我逃出来之后,就在想我能干什么?我不会打仗,不会打枪,连杀鸡都不敢,但我能画地图。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每一条路、每一道沟。我都熟,我就想把这地方的地图画下来,交给能打仗的人,让他们拿着地图去打异邦军。”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看着李云隆。李云隆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温先生,”
他站起来,
“这张地图我收下了,你留下来,山河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温绍庭摇摇头。
“李团长,我留下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要当兵,也不要拿枪。我给你们画地图、看地图、分析地形。打仗的事我不懂,但地形的事,没人比我懂。”
李云隆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行,你就当我的地形顾问。”
温少霆点了点头,把地图收好,跟着林小满去安顿了。
李云隆蹲在地上,看着温少霆的背影。这人是块宝。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地形。谁更熟悉地形,谁就占了先手。佐藤雄彡有兵有炮有骑兵,但他没有这样的地图。他手里的地图是异邦军印的,大路画的清楚,小路就瞎了。山里那些沟沟叉叉,他根本不知道,但李云隆知道。不,现在是他知道了。
当天晚上,李云隆把温绍庭叫到庙里。把那张地图铺在地上,
”温先生,你帮我看看,从柳河渡镇到破庙沟有几条路?“
温少霆趴在地图上。用手指头沿着线条划了几下。
”大路一条,从柳河渡镇往北,经过王家集,再到破庙沟。小路三条。东边一条,从鹰嘴崖绕过来,多走20里的,但路不好走,大车过不去。西边两条,一条从柳河渡镇西边过河。翻过两道梁子到破庙沟西边,另一条更远,从西南方向绕过来,多走40里的,但那条路隐蔽。异邦军的侦察兵不一定知道。”
李云隆盯着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脑子里把刚成建给的那份假情报翻出来比对了一下。
假情报上说,佐藤分三路进攻,东路骑兵从鹰嘴崖包抄,西路步卒从柳河渡镇推进,中路主力从南边正面进攻。但温绍庭说,从西边到破庙沟有两条路,假情报上只提了一条,从柳河渡镇推进的那条,另一条更隐蔽的路。假情报上根本没提,
“温先生,西边那条隐蔽的路能走多少人?”
“步卒能走,一个中队没问题。但大车过不去,炮也过不去,只能带轻武器。”
一个中队的步卒从一条隐蔽的路摸过来,趁你不注意的时候从侧面打你。这比正面进攻要命的多。李云隆站起来,在庙里来回走了几步,刚成建给他的假情报,三路进攻。看着像模像样的,但故意漏了西边那条隐蔽的路。
要是他按照假情报来部署,把主力放在南边和东边。西边就会空虚,到时候佐藤的兵从那条隐蔽的路摸过来,山河团就完了。
“团长,您说什么?”
温少霆抬头,
“没什么。温先生,你再帮我看看。东边那条路,骑兵能不能走?”
温绍庭趴下去看了看,
“能走,但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