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在深夜沉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零星几点路灯的光,两旁的旧式楼房窗户大多暗着。电动车电量耗尽前的最后一丝动力,将秋实带到了老街的尽头。
圣玛丽亚教堂。
一座小而精致的灰白色哥特式建筑,尖顶在夜幕中沉默地指向天空。铁艺大门紧闭,但侧面的小礼拜堂,按照他模糊的记忆,似乎对晨祷的信徒是提前开放的。此刻,礼拜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而温暖的光。
秋实将几乎瘫痪的电动车锁在教堂围墙外的树下,提起装着大蒜和水壶的塑料袋,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小礼拜堂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几排长椅,最前方是一个简单的木质讲台和一个十字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蜡烛、旧木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的气息。此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讲台两旁的长明灯烛,静静燃烧。
这里很安静,很干净,和秋实平时所处的嘈杂、油腻的外卖世界截然不同。他有些不自在地踩了踩沾着泥水的鞋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按照鉴定信息的提示,他需要“在仪式进行中或信仰凝聚浓厚处取得清水”。这里没有仪式,但……应该算是信仰凝聚的地方吧?
他走到讲台旁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于洗礼或仪式的水池,里面是浅浅的清水。他拧开带来的塑料水壶,小心翼翼地将清水灌进去。清水在水壶中荡漾,无色无味。
“这样……就行了吗?”秋实看着水壶,有些茫然。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自来水,甚至可能还没他老家的井水清甜。那个吸血鬼伯爵会要这个?
显然不行。
他拧好水壶盖子,却没有离开。他环顾这个小礼拜堂,目光落在长椅前排的祷告垫上,落在那些被无数人摩挲得光滑的木质扶手,落在前方那个简单的十字架上。
信仰……祈愿……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给他差评的女人,想起了陈大山不耐烦的吼声,想起了保温箱里别人的豪华外卖,想起了母亲塞给他馒头时眼里的担忧。他又想起自己,每一次爬楼时的喘息,每一次看到好评时的松口气,每一次计算药费和房租时的焦虑。
然后,他想起了系统对“心诚之光”的描述,想起了那份“母亲的馒头”里承载的情绪。
“或许……不是水本身。”
他低声自语,捧着水壶,走到第一排的长椅前,没有坐下,而是席地坐了下来——他怕弄脏了那干净的坐垫。
他将水壶端正地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他该怎么做?祈祷?向谁祈祷?他并不信奉任何具体的神明。他只是一个在泥泞里打滚,只想多赚点钱给母亲治病的普通人。
他闭上眼,试图放空自己。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医院缴费窗口前漫长的队伍,和那张总是显示“余额不足”的账单;
母亲夜里压抑的咳嗽声;
暴雨中怎么也爬不完的楼梯;
差评通知弹出的那一刻,那刺眼的红色;
还有,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散发着微光的接引台,和脑海中响起的“愿此心光,照亮前路”……
他不是在向神明祈祷。
他只是在回想,回想每一个在生活重压下,依然咬牙前行的瞬间;回想每一次收到哪怕一句“谢谢”或一个五星好评时,那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温暖;回想母亲馒头里,那咸菜丝的简单滋味里,包含的全部牵挂。
他没有颂词,没有仪式。他只是将这些混杂着疲惫、艰辛、不甘、还有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期望的情绪,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挣扎求生的最本真的“念”,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投注到面前的水壶中。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这听起来很傻。一个外卖骑手,深夜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对着一壶自来水“发功”。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积分只剩下99点,商城未解锁,他买不到真正的“圣水”。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制造”出比“标准祝福浓度”更特别的东西的方法——如果“心意”真的是一种力量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长明灯烛的火光跳跃着,将他沉默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秋实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倾注了某种东西后的空虚感。
他睁开眼,看向地上的水壶。
清水依旧,在昏黄烛光下,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没有发光,没有变味,没有出现任何神异的景象。
失败了?
一股失望涌上心头。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或许,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壶“自来水”送过去了,然后等着那个吸血鬼伯爵大发雷霆,给个差评?
就在他的手碰到水壶的刹那——
【叮!检测到特殊意念聚合物。】
【物品分析中……】
【目标:清水(约1.2升)】
附加状态:【微弱的众生祈愿聚合体】(临时)
描述:此水体在特定场域中,短暂承载了相当浓度的、无特定指向的‘生存祈愿’、‘艰辛共情’与‘微弱期盼’意念。该意念聚合体性质温和,偏向于对‘生命’、‘坚持’、‘慰藉’的朴素渴望,与常规‘圣光祝福’属性不同,不具备主动驱邪净化效力,但对感知敏锐的负能量生物可能产生独特的‘扰动’与‘吸引’效果(效果未知,需实际验证)。
浓度评级:较低(因聚合时间短,意念源单一且未经引导)。
稳定性:低(随时间推移会自然消散,预计完全消散时间:12小时)。
真的……有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