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的茅山，是废墟。山门碎了，“茅山”二字黯淡无光。聚义殿塌了，万法坛倒了，先天雷池干了。地上全是尸体——茅山弟子的尸体，黑压压的，铺满了整座山。黑熊的尸体躺在山门前，铁棍断成两截。铁鹰的尸体躺在矿场上，手里还握着那把铁刀。玄机子的尸体躺在藏经阁前，手里攥着一本烧了一半的经书。
林晨站在山巅上。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剑刃从背后穿出来，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狐月。
“狐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茅山交给你了。”
他倒下了。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胸口，吐了吐信子，也闭上了眼睛。
狐月站在原地，看着林晨的尸体，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她的袖子在风中飘动，里面空荡荡的——一张符都没有。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眼泪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但她没有蹲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站着，看着林晨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云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她知道太阳在上面，在云层后面，一直在那里。
“你不是祖师。”她的声音很平静，“祖师不会死。他说过，茅山不会亡。”
她抬起手，掌心朝前。没有灵气，没有符箓，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很稳。
“你不是祖师。”她又说了一遍，“你是假的。”
幻境裂开了。像镜子碎了一样，从她的面前开始裂，一直裂到天边。林晨的尸体消失了，满山的尸体消失了，废墟消失了。她站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中。
白泽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狐月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很稳。“因为祖师不会说‘茅山交给你了’。他会说‘等我回来’。”
光芒散去。狐月站在万法坛上，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睛很亮。白泽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看透了八千年世事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欣赏。
黑熊还趴在地上，浑身是汗，手指抓着地面，指甲磨破了，血糊了一手。他的嘴里在念叨什么，听不清。
白泽抬手，一道白光没入黑熊的眉心。黑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灵气还在，丹田还在，铁棍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过了吗？”
白泽没有回答。他看着狐月。
“你的道心，比你师兄强。”
狐月愣住了。她没想到白泽会这么说。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黑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的莽撞，是多了一点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刚才在幻境里，他差一点就崩溃了。差一点就蹲在地上，像一条丧家犬。
“祖师。”他的声音很低，“在幻境里，我……”
“我知道。”林晨的声音从山巅传下来。
黑熊抬起头，看见林晨站在山巅上，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
“过来。有事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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