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沙沙声突然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瞬间停的。风还在吹，竹叶还在晃，但没有声音。安静得像坟墓。林晨停下脚步，金蟒盘在他肩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前方十丈处，竹林边缘，站着一个人。青袍，龙纹剑，金色的竖瞳。敖青。他身后站着五十个人，青甲青袍，龙纹剑出鞘，刀刃上的龙纹亮着，青光刺眼。
敖青看着林晨，嘴角往上翘，但眼睛里没有笑。“废土上的蝼蚁，也敢来龙族祖地偷东西？”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林晨没有回答。他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上还沾着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右手从布条里抽出来，断了的骨头在皮肉里戳着，疼。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他左手腕上，吐着信子。
敖青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收紧。“上一次你偷龙血草，大长老饶了你。这一次，大长老不知道。”他的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刃上的龙纹亮起，一条青龙从剑刃上飞出来，盘在他头顶，张着嘴，露出满口利齿。“杀了你，龙血草还是龙族的。没人知道你死在这里。”
林晨看着他。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掌心上没有雷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焦黑的手，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敖青的剑劈下来。青龙从剑刃上飞出来，张开巨口，朝林晨咬过来。龙嘴很大，能把人整个吞进去。牙齿是青色的，很尖，像一把一把的匕首。
林晨的掌迎上去。掌心雷，压缩到极致，枣核大，紫得发黑。雷珠嵌在掌心，和金蟒的金色火焰搅在一起，紫金色。青龙撞在掌心上。雷珠炸开，紫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把青龙吞没了。青龙在雷光中扭曲，身体从青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碎了。碎成光点，从空中飘下来，落在竹叶上，灭了。
敖青的剑从手里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地上，剑刃没入土里，只剩剑柄。他的虎口裂了，血从裂口喷出来，滴在地上。他的右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肘。他看着林晨，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线。
“你——”
林晨往前迈了一步。敖青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五十个人也往后退了一步。五十把剑举起来，剑刃上的龙纹亮着，五十条青龙在头顶盘着。没有人敢动。
林晨看着敖青。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雷光在指尖灭掉。金蟒盘在他左手腕上，吐着信子。他把左手伸进怀里，掏出龙血草。草是红的，很亮，亮得像一团火。草根断了，断口处还在渗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他把草举起来，对着敖青。
“茅山林晨，来取龙血草。谁敢拦我？”声音很轻。
敖青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白。他的右手还在抖，血从虎口滴下来，滴在竹叶上。他看着林晨手里的龙血草，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睛移开了，看着林晨的脸。脸上的疤还没好，额头上的两个疤是新的，是角缩回去之后留下的，红红的，像两个铜钱。
“你走不出龙族祖地。”声音不冷了，很平。“龙渊大阵已经关了。龙族三千精锐已经在路上了。大长老也知道了。”他的嘴角翘起来，不是笑，是别的东西。“你手里的龙血草，带不走。”
林晨把龙血草塞回怀里。草叶烫得胸口疼，他没有管。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雷光从掌心炸开，从紫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金色。白金色的雷珠在掌心旋转，从枣核大变成核桃大，从核桃大变成拳头大。雷光把竹林照亮了，竹叶在雷光中卷起来，焦了，黑了，碎了。
敖青的眼睛睁大了。他身后的五十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三步。林晨把雷珠推出去。雷珠飘向敖青，慢得像一片落叶。敖青想跑，脚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雷珠上的气息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他的膝盖弯了，腰弯了，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雷珠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了。悬在空中，缓缓旋转。白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青脸照成白色。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腿也在抖。雷珠转了三圈，灭了。光灭了，雷灭了，什么都没有了。竹林又暗下来，只有龙血草的红光从林晨怀里透出来，一明一暗的。
林晨的右手垂下来。手指不抖了。他转身，朝竹林外走。金蟒盘在他左手腕上，回头看了敖青一眼，吐了吐信子。敖青站在原地，看着林晨的背影。他的腿还在抖，从膝盖抖到脚踝。他身后的五十个人也站着，没有人动。
林晨走出竹林。前面是龙渊大阵。光幕从地底升起来，把整座岛罩在里面。光幕是红色的，不是之前的青色。禁制全开了，三千六百道禁制同时在光幕上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一幅画。大阵关了。不是关，是锁。只进不出。
他站在光幕前面，看着那些禁制。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远处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地面在震，从龙岛的方向往这边震，越来越近。龙族三千精锐，到了。他转过身，看着竹林。竹林里，敖青还站着，五十个人还站着。竹林外面，三千个人站在空地上，青甲青袍，龙纹剑出鞘。三千条青龙在头顶盘着，青光把整片空地照亮了。
林晨站在光幕前面，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揣在怀里，攥着龙血草。金蟒盘在他肩头，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三千个人看着他，没有人动。他转过身，面朝光幕。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掌心上没有雷光，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按在光幕上。光幕上的禁制炸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所有的颜色同时炸开，像烟花。光幕裂开一条缝，从他的手按着的地方往上裂，一丈，十丈，百丈。裂缝的边缘是金色的，像被烧红的铁。他从裂缝里走出去，光幕在他身后合上。禁制又亮了，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和之前一样。三千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光幕，看着那条合上的裂缝。没有人动。敖青站在竹林里，看着光幕，看着林晨消失的方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血还在滴，一滴，两滴，滴在竹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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