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地牢枯骨(1 / 1)

林晨走出三十里,腿软了。不是累,是灵气干了。丹田里空荡荡的,元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右臂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沉甸甸的,像挂着一块石头。左手的皮肤下面还有金色的光在闪,是龙血草的汁液渗进去了,擦不掉,洗不净。金蟒盘在他手腕上,身体冰凉,鳞片上的裂纹还在渗血,新生的粉红色鳞片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的肉。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一起一伏,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身后的废土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地面在震,碎石从地上跳起来,砸在脚后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地平线上,有黑点在移动。龙族的人。不是金仙,是普通的龙族精锐,但很多。五十个,一百个,还在增多。他们的甲胄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一条青色的河,从龙族祖地的方向流过来。敖青没来。他的左臂断了,来不了。但其他人来了。

林晨转过身,继续走。脚踩在碎石上,扎得疼。鞋底磨没了,脚掌上的皮磨掉了,露出红色的肉。每走一步,碎石就扎进肉里,拔出来,再扎进去。他没有看自己的脚,看着前方。前方是废土,灰的,平的,什么都没有。茅山在东边,但他的方向不是东边,是北边。他走偏了。不是走偏的,是被敖渊一掌打偏的。那一掌把他震飞了二十丈,落地的方向偏了。他转了半圈,面朝北边,继续走。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出现了一座废墟。石头砌的,很老,墙塌了一半,屋顶没了,只剩几根柱子立着。柱子上刻着字,是龙族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蚯蚓打架。字被风化得看不清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废墟前面有一块石碑,碑断了,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碑上刻着一个字——“狱”。字很大,一尺见方,笔划很深,像用刀刻的。

龙族地牢。废弃的。

林晨停下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甲胄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没有犹豫,走进废墟。废墟里面是一个洞口,洞口朝下,石阶通到地底。石阶很陡,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刻着符文,和龙渊大阵上的符文一样,但灭的,没有光。禁制已经失效了。他走下石阶,金蟒从他手腕上抬起头,睁开眼睛,吐着信子。洞里是黑的,金蟒的火焰在喉咙里烧了一下,没有喷出来,只有一点光,像快要灭的蜡烛。

石阶走了很久,一百级,两百级,三百级。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脚踩到平地了。前面是一条甬道,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甬道两边的墙上挂着铁链,生锈的,一碰就碎。地上也有铁链,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铁的,很大,从地面到顶有三丈高。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铜的,生了绿锈,锁扣上缠着铁链,铁链有手臂粗,绕了三圈。门上面刻着字,也是龙族的文字,但比石阶上的大,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囚”。

林晨站在门前。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盘在锁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烧在锁上。锁烧红了,软了,断了。铁链从门上滑下来,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扬起一片灰。门开了。不是往外开,是往里开。门轴锈了,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划石板。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方圆三丈。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和龙渊大阵上的一样,但颜色是黑的,不是红的,也不是绿的。符文灭的,没有光。石室的中央有一根柱子,石头的,很粗,两人合抱。柱子上缠着铁链,铁链的尽头锁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头发长到地上,胡子长到胸口,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他的衣服烂了,只剩几片布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皮包骨头。手腕上锁着铁链,脚踝上也锁着铁链,脖子上也锁着铁链。铁链从柱子上垂下来,把他吊在半空中,脚离地一尺。他的眼睛闭着,脸朝下,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呼吸很弱,很久才动一下,像快要停的钟摆。

林晨走到柱子前面,看着老人。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盘在柱子上,吐着信子。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睁开的,是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像风吹过水面,皱了那么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灰色的,很淡,像被水洗过的墨。他看着林晨,看了很久。目光从他断了的右臂移到左手的金色光点,从他左手的金色光点移到肩头的金蟒,从金蟒移到胸口被龙血草汁液浸透的衣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第三次的时候,声音出来了。

“盘古的种子……终于发芽了。”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枯叶。沙哑的,干裂的,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硬挤出来的。

林晨看着老人。金蟒从柱子上滑下来,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

老人的嘴唇又动了。“散仙。上古散修盟盟主。被龙族囚了一万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你的道统,是盘古留下的。茅山道统,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只修自身。”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东西。“我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甲胄碰撞的声音,剑鞘拍打大腿的声音,脚步声踩在石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金蟒的身体绷紧了,鳞片炸开,嘴张开,金色的火焰在喉咙里烧。老人的眼睛看着甬道的方向,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甬道尽头的黑暗。

“过来。”老人的声音很轻。

林晨往前迈了一步。老人的手抬起来,铁链哗哗响。他的手指很细,像鸡爪子,指甲很长,卷曲着,像蜗牛壳。手指上有一团灰色的光,很弱,像快要灭的蜡烛。光从手指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铁链。铁链上出现一层灰色的膜,膜在蔓延,从铁链蔓延到柱子,从柱子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甬道。整间石室被灰色的膜罩住了。脚步声从甬道口经过,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甲胄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到了。

老人的手垂下来。铁链哗哗响,又不动了。灰色的膜灭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比之前更弱了,很久才动一下。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林晨蹲下来,把耳朵凑近老人的嘴边。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带我走。我知道茅山道统的秘密。我知道鸿钧的秘密。我知道……”声音断了。老人的呼吸停了,不是死了,是晕过去了。胸口还在动,很慢,很久才动一下。

林晨站起来。金蟒盘在他肩头,吐着信子。他看着老人,看了很久。铁链从柱子上垂下来,缠着老人的手腕、脚踝、脖子。铁链是生铁的,生了锈,锈是红色的,像血。老人的手腕被铁链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骨头,骨头是白的,上面有裂纹。

他把右手从布条里抽出来。断了的骨头在皮肉里戳着,疼。他把手按在铁链上,雷光从掌心炸开,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铁链在雷光中熔化,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手腕上的铁链断了,脚踝上的铁链断了,脖子上的铁链也断了。老人从柱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头垂着,头发铺了一地。

林晨蹲下来,把老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站起来。老人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身上没有肉,只有骨头。他的头靠在林晨肩膀上,呼吸喷在林晨脖子上,很热。金蟒从林晨肩头滑下来,盘在老人的手腕上,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烧在伤口上。伤口在愈合,很慢,皮肉从两边往中间长,像两条虫子在爬。

林晨背着老人,走出石室,走上石阶。石阶很陡,很窄,背着人很难走。他的右臂还断着,用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托着老人。老人的腿拖在地上,脚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地磕,发出沉闷的声响。走了三百级,走出洞口。月光照下来,照在老人身上,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照在他白色的胡子上。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像一具被皮包着的骷髅。但他的嘴唇是红的,有血在流。

林晨背着老人,朝废土走。金蟒盘在老人手腕上,吐着信子。身后的废墟里,石阶下面,那间石室的墙上,符文亮了一瞬。不是黑的,是红的。很红,红得像血。亮了一瞬,灭了。远处的地平线上,茅山的方向,先天雷池的金光还在闪。还有半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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