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盖着油布，推土机停在那里，等着天晴。他想起那三个人，他已经下令解除束缚了，系统真的很牛逼，这三个不安分的囚徒在政策卡的加持下已经可以听进去他的指令了。
卡尔，这一个月被束缚器锁着，没闹事，但眼神一直没服。那眼神像困兽，在铁笼子里来回踱步，等笼门打开。
但是在社会适应性到达60%的那一天，哈德利说这家伙似乎从黑熊变成了老牛，非常奇怪。
人才系统，三人全部入库了已经，安迪的社会适应性已经达到100%，他还是在挖地道，但是工作效率大幅降低，似乎把重心放在了监狱建设上。
杰克，老老实实待在牢房里，但每次检查门锁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那光不是恨，是好奇，是“这东西怎么开”的职业病。
现在的杰克哪怕开了锁也不逃跑了，每天吃完饭就盯着防盗门锁在那里研究，啧啧称奇，由于防盗门是电子锁，他开始学习电学了，但依旧搞不明白原理。
维克多，天天喝咖啡，看书，跟谁都笑，但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诺顿给他的任务是筹划一下囚犯和亲人前面的制度。
维克多每天都不慌不忙的，制度似乎正在他的脑子里成型。
现在他们“合格”了，系统说的，但诺顿知道，合格不是服，是开始，因为他早就在监狱科技树里面看到了囚犯职业升级的科技。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哈德利，把卡尔身上的束缚器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默里有犹豫，有不解，有“你确定吗”的潜台词。
“解了？”
“解了，束缚器扔到仓库去，或者卖掉。让卡尔去运动场跑跑，天天锁着，好人也要锁出毛病来。”
哈德利没再问。
卡尔站在运动场上，手和脚第一次没有铁链拴着，手铐也解开了、腿链也解开了，但是他没有想逃跑的欲望。
他感觉这一个月的监禁似乎让他想通了什么，一切邪恶都从他的身体褪去，就像肖申克有什么魔力一般。
他抬头看天。雨刚停，云缝里漏出一点光，像上帝眯着眼往下看。那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像第一次看见太阳。
他低头看地。脚下是新铺的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两个月了，他的脚只踩过水泥地和钢板。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步子越来越大，最后他跑起来。
风灌进他的衣服里，鼓起一个大包。
他的头发被吹起来，露出额头上那道旧疤，他跑过篮球架，跑过足球门，跑过跑道尽头那堵新刷的白墙。
他跑得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不是逃，是确认，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在，确认自己的腿还能动，确认这个世界还容得下他。
他跑了三圈，停下来，喘着气，站在篮球架下面。篮架还没装，只有一个架子立在那里，光秃秃的，像一个没有肉的骨架。他看着那个篮筐的高度，伸出手比了比。
“想试试？”哈德利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球。
那球是橙色的，皮面还新，在雨后的光里泛着哑光，卡尔转过头，看着那个球。
他没说话，走过去，接过球，他记得两个月前还没有这个东西，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站在罚球线上，拍了第一下，球弹起来歪歪斜斜，像喝醉了酒。他拍了第二下，稳了一点。他拍了第三下，手指找到了感觉，球在掌心和地面之间来回弹，发出有节奏的“嘭、嘭、嘭”。
他举起来，投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慢，慢得像有人在画它。它砸在篮筐上，发出一声闷响，弹出来，滚到场边。哈德利捡起来，扔给他。
卡尔接住，又投了一次。还是没进。球在筐上转了一圈，像在犹豫，最后还是滑了出来。
第三次。球在筐上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它停了，像一个人终于想通了，往下一沉，穿过篮网，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
卡尔站在篮下，看着那个球。他没有去捡，他低着头，肩膀起伏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上一次游戏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十年前。也许是十五年前。
“明天再来。”哈德利说完，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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