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页的时候,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到了第十五页,关于山水集团在光明区违规拿地的那部分……
田国富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几页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有些不正常。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速度明显加快了。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孙,”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些材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花了两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收集的。”
“两年?”田国富抬起头,目光复杂,“你花了两年时间,收集你顶头上司的犯罪证据?”
“田书记,丁义珍在光明区三年,贪了至少两个亿。这些钱,本该用来修路、建学校、改善民生。我作为光明区的区长,不能眼睁睁看着。”
田国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孙连城。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知道丁义珍背后站着谁吗?”
“知道。”
“知道还举报?”
“知道才举报。”
田国富转过身,看着孙连城,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孙连城看不太懂的东西。
“小孙,这些材料我先收下。省纪委会认真核查。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依法处理。”
他顿了顿,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丁义珍在汉东省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
你举报他的消息如果走漏了风声,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所以,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孙连城点了点头。
“还有!”田国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之后,正常工作,不要有任何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其他的事,交给组织。”
“我知道了,田书记。”
田国富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小孙,你是个好同志。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
孙连城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田国富刚才的反应,有问题。
翻到山水集团那部分的时候,他的停顿太长了。
那不是看到重要证据时的震惊,而是一种犹豫。
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该不该被看到。
而且,他最后那句“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仔细一想,更像是一种封口的暗示。
孙连城走出大楼,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引擎。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开始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系统提示说,田国富“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
如果田国富真的只是一个,一心为民的纪检干部,系统不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那么,田国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把丁义珍的材料压下来,或者只上报一部分,对田国富有什么好处?
孙连城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幽深。
只有一个解释,田国富不想让丁义珍的案子牵扯出太多人。
因为牵扯出的人越多,案子就越复杂,处理起来就越棘手。
而一个“干净利落”的丁义珍案,比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大案,更能体现田国富的“办案能力”。
他要的是政绩,不是真相。
孙连城发动了引擎,将车驶出省纪委大院。
他决定做一件事。
等三天。
如果三天之内,省纪委没有任何动作,他就直接去找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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