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孙连城坐下，将手中的材料放在桌上。
沙瑞金看了一眼材料，没有动。
“你在电话里说，有重要情况要向我汇报？”
“是的，沙书记。”
孙连城的声音平静：“三天前，我向省纪委田国富书记提交了一份关于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实名举报材料。”
沙瑞金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实名举报？”
“是的。材料里详细记录了丁义珍在光明区任职三年期间，通过土地审批、工程招标、财政拨款等渠道，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全部证据。”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
“材料交给田国富了？”
“交了。但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我打电话询问，得到的回复是‘还没来得及细看’。”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孙连城捕捉到了。
“你怀疑什么？”
“沙书记，我没有怀疑什么。”
孙连城的目光直视沙瑞金：“我只是觉得，一个副厅级干部的贪腐问题，拖延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丁义珍如果察觉到风声，很可能会外逃。”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举报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怕报复？”
“怕。”孙连城说，“但我更怕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沙瑞金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欣赏。
他把孙连城带来的材料拿起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沙瑞金看材料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翻到关于山水集团的那部分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像田国富那样停顿，也不像田国富那样犹豫。
他只是平静地看完了，然后翻到下一页。
十分钟后，他合上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些材料，你花了多长时间收集？”
“两年。”
“两年。”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变得深沉：“两年时间，你看着你的顶头上司在你的辖区里贪赃枉法，你什么都没做？”
这个问题很尖锐。
但孙连城没有慌张。
“沙书记，丁义珍分管的领域，土地审批、财政拨款，是区委书记的职权范围。我这个区长，没有权限过问。我能做的，只有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时机？”
“对。一个不会打草惊蛇的时机。”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到了。因为有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了。”
“谁？”
“反贪总局的侯亮平。三天前，他拿着匿名举报材料来找我，说我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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