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杳打开最后一只匣子。
里面不是玉卷。
是一件件缩微投影。
留影卷、符纸、阵盘、遮断钉,被按比例还原,整齐悬在半空。每样器具旁边,都标着基础用途、最低配置、联动效果。
她像在拆一包战场封装。
“如果要完整保全现场并扩大传播,这是最低可执行配置。”她说,“还不算备用阵盘和替换符纸。按这批货量,至少能做两场。压缩一点,也许三场。”
宁守砚猛地抬头:“三场?”
“嗯。”公输杳很平静,“货量不止够一次。”
短短一句,像钉子落桌。
青岚道很可能不是唯一目标。
或者说,布景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押一个少年。
他们在撒网。
哪个成了,就推哪个上台。
一个废了,还有下一个。
陆照霜盯着那些缩微器具,忽然说:“遮断钉还有另一层意思。”
顾玄看向她。
“操盘的人知道,会有人想破局。”她说,“不一定知道是谁。但他们预设了外部干预。说明这类事,他们不是第一次碰见拦截。”
宁守砚神情一滞。
这句话很重。
预设拦截。
提前防人。
说明幕后那批人,不是地方上那点小聪明。他们和更高层级的追查打过交道。
甚至,躲过去了。
公输杳单独调出一枚缩微遮断钉,放大到半尺长。
“这批货铸纹很杂。故意做旧,故意拆标。但底层工法有两处相似。”她顿了顿,“像同一套图纸改出来的次型货。”
顾玄终于开口:“能追到源头吗。”
“要时间。”公输杳说,“先追商路,再反查铸胚。要是底层刑纹来自旧图纸,我能把画图的人逼出来。但对方洗过手。”
她说的洗手,不是比喻。
法印器具多过一手,就多一层遮掩。想从一堆伪装里找最初那只手,很难。
可她既然说能逼出来,就不是空话。
顾玄点头:“继续追。所有流向,往前挖,往后锁。凡是还没落地的货,先截。”
“明白。”
“宁守砚。按你刚才的模型,做现场复勘预案。别只推发生了什么。还要推没发生什么。哪些外部介入被挡了,哪些救援为什么没到,列出来。”
“明白。”
“陆照霜。把青岚道近三年所有‘一夜成名’、‘雨夜立誓’、‘当众失格后逆势翻盘’的边缘案卷,一并调来。没成的,也算。”
陆照霜抬眼,立刻明白了。
如果货量够两场甚至三场,那青岚道就未必只有岑微这一条线。
还可能有试作。
有失败品。
有没长成就被掐掉的苗。
“我现在去并卷。”她说。
顾玄点头。
三人都应了,动作很快。
可他没立刻结束。
他站在案边,视线落在那枚遮断钉上,像还在等最后一句话落地。
公输杳先察觉,停下收匣的手。
顾玄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子更静了。
“还有一件事。”
宁守砚心里一紧。
“我们一直默认,系统给的是警报。”顾玄说,“我不准备再默认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件事,前面其实已经默认过太多次。
系统迟到了三百年。异化成污染提示器。很怪,但一直指向真案。
可顾玄下一句,直接把那层默认撕开了。
“它未必只是帮天刑殿定位污染源。”他抬眼,眸色沉得像没光的铁,“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一局前台。”
宁守砚后背一下绷紧。
陆照霜指尖也停了。
公输杳没露惊色,但眼神更冷。
如果系统只是报警,他们是追猎者。
如果系统本身也是诱导,那他们每一步,都可能是别人算好的落点。
陆照霜最先稳住:“理由。”
“第一,太准。”顾玄说,“三百年没动,一动就指到复合模板污染源。像不是偶然撞见,是专门递到我手里。”
“第二,太及时。青岚道刚立专项,器具链就能完整拼出来。幕后若真有高层污染者,不会算不到天刑殿会顺着货流往上查。”
“第三,遮断钉。”
他看向那根黑钉。
“会用这种东西的人,知道怎么防外部破局。既然知道,就也可能知道,怎么把破局的人引进来,变成戏里的一部分。”
宁守砚喉结滚了滚。
他突然明白,顾玄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把那破系统当机缘。
机缘这种东西,最会骗人。
它总在最对的时候来。
也总最像是专门为你来的。
公输杳把封匣重新扣死,发出一声轻脆的响。
“需要我查系统载体痕迹吗。”
“查。”顾玄说,“但别碰它本体。先查三百年前,天刑殿内外所有和‘绑定’、‘命格辅佐’、‘天命识别’相关的旧制器、旧术、旧案。尤其停用后没彻底销毁的那批。”
“好。”
陆照霜接上:“若系统真是投来的,就不只是器物。它得有接收端,也得有筛选逻辑。谁能越过天刑殿法禁,把东西送进你识海,权限不会低。”
这话没明说。
意思却够清楚。
高层。
而且不是一般的高层。
宁守砚苦笑了一下,这回连插科打诨都懒得装了:“所以我们现在查的,不只是青岚道。还有谁希望天刑殿看见青岚道。”
“对。”顾玄说。
他抬手一挥,案上器具投影同时收束,化成一枚黑金卷签,落进掌心。
“这案子从现在起,双线走。”
“一条线,查青岚道的戏台是谁搭的。”
“另一条线,查是谁把我们请到台前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新卷宗到了。
青岚道主档旁边,已经空出第二个匣位。
像是早就有人留好了地方。
等他们往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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