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大师沉默了很久。月光下,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释然,是一种被理解的感动。
“林施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很久没人跟我说这些了。”
“大师想听,我随时可以说。”
一灯大师笑了。他站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林施主,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论剑。”
“大师不睡了?”
“不睡了。我念会儿经。”
一灯大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施主。”
“嗯?”
“你杀过人吗?”
“杀过。”
“多吗?”
“很多。”
一灯大师沉默了。“你怕不怕因果报应?”
“怕。但该杀的还是要杀。”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不杀,就会有更多人被杀。”
一灯大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佛家讲慈悲,但慈悲不是纵容。该杀的不杀,就是作恶。”
林逸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灯大师会说出这种话。
“大师,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一灯大师笑了。“是你让我变的。你说得对,该杀的不杀,就是作恶。我当年没救那个孩子,就是该救的不救。那是作恶。”
他看着月亮,沉默了片刻。“我念了半辈子经,以为自己放下了。今天听你一说,才发现——我不是放下了,是逃避了。”
“大师——”
“别说了。”一灯大师摆摆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走了,步履缓慢,但很稳。月光洒在他身上,灰布僧袍泛着淡淡的光。
林逸尘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香气。
小龙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一灯大师找你做什么?”
“聊天。”
“聊什么?”
“聊佛。”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你信佛吗?”
“不信。”
“那你跟他聊什么?”
“聊人。”
小龙女看着他,忽然说:“你这个人,很奇怪。不信佛,却能跟和尚聊佛。不信道,却能跟道士聊道。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全信。”
“因为世界太大了。一种道理,装不下所有的事。”
小龙女沉默了。她看着远处的月亮,忽然说:“你信什么?”
林逸尘想了想。“信自己。”
“只信自己?”
“对。信自己能做对的事。信自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信自己能走到想走的地方。”
小龙女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也信你。”
林逸尘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清冷如霜,但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清冷,是温柔。
“好。”他说。
远处,一灯大师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捻着佛珠。他没有念经,只是坐着,看着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灰布僧袍泛着淡淡的光。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释然,是一种被理解的感动。
他念了半辈子经,以为自己放下了。今天才发现,不是放下了,是逃避了。但那个年轻人告诉他——逃避不可耻,知道自己逃避了,才是开始。
他笑了,笑得很轻。“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谢谢。”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华山之巅,月光如水。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