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9章：哪吒·归位
哪吒说：乾坤圈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混天绫是我抽龙筋时绑在手上的。风火轮是我踩了三千年的。它们比谁都懂我。现在，它们不认我了。但没关系。我等它们。
一、辣条
哪吒蹲在陈塘关海边，乾坤圈放在膝盖上，混天绫缠在臂上，风火轮摆在脚边，像两双拖鞋。他在跟乾坤圈说话。
“你跟着我三千年了。砸过石头，砸过树，砸过山，砸过龙王。什么时候砸过我？”
乾坤圈没动。
“昨天你砸我了。”哪吒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吗？”
乾坤圈震了一下。
哪吒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你是我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跟了我三千年，从来没丢过。”他把乾坤圈套回手腕，“以后也别丢。”
乾坤圈转了一圈。很慢，很轻。
小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好了？”
哪吒点头。“好了。”他站起来，把风火轮踩在脚下，“以后，我帮你打。”
小邪看着他。“能打多久？”
哪吒想了想。“打到没架打。”
“那有架打呢？”
“打到打不动。”他踩了一下风火轮，飞起来，“走，找架打。”
小邪笑着站起来，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不急。先吃饭。”
哪吒从天上落下来。“吃什么？”
莎缇娅从车里探出头，递给他一根辣条。“尝尝。”
哪吒接过，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辣的。”他眼睛亮了，“再来一根。”
乾坤圈在他手腕上转了一圈，也亮了。
哪吒嚼着辣条，忽然问：“你流血了？”
莎缇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辣条袋子。她笑了笑。“没事。不小心划的。”
哪吒盯着那道口子，又盯着那根亮着的线。线又暗了一分。“你是用血救人的？”
莎缇娅没回答。
哪吒把辣条塞进嘴里，嚼完，站起来。“那你别给我用。我的法器，我自己收。”
他转身，面朝大海。风火轮在脚下转着，混天绫从臂上飘起来，乾坤圈在手里转着。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乾坤圈上。“你是我的。”
乾坤圈震了一下。
血滴在混天绫上。“你是我的。”
混天绫飘起来，缠回他臂上。
血滴在风火轮上。“你是我的。”
风火轮在他脚下炸开一团火，火焰是红的，不是黑的。
他站在火焰中央，浑身冒着红光。那些红光不是妖气，是他的血。
乾坤圈转了三圈，然后停下来，安安静静地套在他手腕上。
哪吒低头看它。“你老实了？”
乾坤圈没动。
“不说话就是默认。”
乾坤圈转了一圈。
“转圈是什么意思？想砸？不想砸？想砸但忍住了？”
乾坤圈又转了一圈。
哪吒皱眉。“你能不能打字？我认识字。”
乾坤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转圈，转得很慢。一圈，一圈，一圈。
哪吒数了半天。“你打的是摩斯密码？”
乾坤圈停了。
“不会就别装会。”
乾坤圈猛地跳起来，砸在他脑袋上。“咚”一声。
哪吒捂着脑袋。“你果然想砸。”
乾坤圈落回他手腕上，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48变——归位。”大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还没出坑，但声音已经到了。
小邪回头。“你听得见？”
大圣没回答。但坑底亮了一下。
哪吒揉着脑袋。“它打人还挺疼。”
小邪看着他。“你的圈，好像不太服你。”
哪吒低头看着乾坤圈。“它服。就是脾气大。”
“那怎么办？”
“等它脾气消了就好。”
“等多久？”
哪吒想了想。“三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二、归位
哪吒从火焰里走出来。乾坤圈套在手腕上，混天绫缠在臂上，风火轮踩在脚下。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眼睛里的红光没了。
“你醒了？”小邪问。
哪吒点头。“醒了。”
“还痒吗？”
哪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不痒了。”
“那你还打吗？”
哪吒想了想。“打。但不是乱打。你让我打谁，我打谁。”
小邪笑了。“那你现在帮我打一个人。”
“谁？”
小邪指着远处那片灰雾。“那些还没醒的神。”
哪吒踩了一下风火轮，飞起来。“行。打完了，回来吃辣条。”
他飞出去三米，又飞回来。“辣条还有吗？”
莎缇娅掏了掏口袋。“还有两根。”
“给我留着。打完回来吃。”
“行。”
他又飞出去五米，又飞回来。“别让别人吃了。”
“不会。”
“特别是那个姓林的。”
小邪在旁边转着钥匙。“我听见了。”
哪吒看着他。“你会偷吃吗？”
小邪把钥匙插进口袋。“不会。”
哪吒盯着他看了三秒。“信你一次。”
他飞走了。这次没回来。
小邪看着他的背影。“他挺在乎辣条的。”
魔女点头。“三千年没吃过东西。在乎也正常。”
“他不是神吗？神不用吃东西。”
“不用吃，但会馋。”
小邪想了想。“也是。馋了三千年，换我也急。”
莎缇娅看着哪吒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道口子。血已经不流了，但线又暗了一分。
魔女走过来。“你不该给他看。”
莎缇娅把手指缩进袖子里。“他没让我用。”
“他自己用的。”魔女看着远处那道红光，“用自己的血。”
莎缇娅沉默了一会儿。“那更疼。”
魔女看着她。“你心疼了？”
莎缇娅没回答。她只是把那根辣条袋子叠好，放进口袋里。
魔女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他那三个法器，比他脾气还大。”
莎缇娅点头。“随主人。”
远处，释延武走过来。“哪吒的圈砸过我一次。”
小邪看着他。“疼吗？”
“疼。但能忍。”
“那你恨它吗？”
释延武想了想。“不恨。它又不是故意的。它疯了。”
小邪转着钥匙。“那它现在醒了。你要不要去找它算账？”
释延武看着远处哪吒消失的方向。“算了。它砸我那一下，我记着了。等它回来，请我吃根辣条就行。”
小邪笑了。“它自己都靠别人给辣条。请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