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七小时的清单
糌粑吃完了。半个在他肚子里（虽然他没有胃），半个在她肚子里（她真有胃）。
两人还站在屋顶，手还牵着。
曼哈顿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她的藏辫闪闪发光，照得他的白T恤像一团会呼吸的光。
“那个……”莎缇雅开口。
“嗯？”
“你还有多久？”
华主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凌晨来的时候，又淡了一点。
“九个小时。”他说。
莎缇雅沉默。
九个小时。从雪漫谷到纽约，她飞了十七个小时。他只有九个小时。
“够干什么？”她问。
华主想了想：“够……把曼哈顿走一遍。”
“一遍？”
“嗯。”他指着远处那些高楼，“帝国大厦，中央公园，大都会博物馆，百老汇……”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像在背一份准备了很久的清单。
莎缇雅看着他。看着那双月光的眼睛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你……背了多久？”
华主愣住：“什么？”
“这份清单。”她说，“你背了多久？”
华主沉默两秒。然后老实承认：“你上飞机之后。十七个小时。一直在背。”
“为什么？”
华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月光，此刻软得像雪漫谷的雪：“因为怕你来了，不知道带你去哪。”
莎缇雅没说话。但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点。
【湿婆预警·隐秘频道】
[第七席·幽灵，昨夜在楼外守了四小时，已于今晨撤离。]
[第七席·山田，抵达纽约。当前位置：曼哈顿下城。]
[第七席·校长，行踪不明。建议：今日行程需全程监控。]
莎缇雅余光扫过手环。三行字，一秒看完。
她抬头，冲华主笑了笑：“走吧。清单第一条，帝国大厦。”
他没问刚才那0.1秒她在看什么。
但他握紧她的手，轻轻说：“好。”
二、违规的正事
帝国大厦。
排队的人很多，队伍从大厅一直排到门外。
莎缇雅皱眉：“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华主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大厅天花板，轻轻挥了一下。
三秒后，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华……华先生？这边请，VIP通道。”
莎缇雅瞪大眼睛：“你……贿赂人家了？”
“不是。”华主压低声音，学着她的样子，“我把大厦的预约系统，暂时改了一下。”
“改了一下？”
“嗯。把我们的名字，加到VIP名单里。”
“这……这不违规吗？”
华主想了想：“对我来说，‘规’这个东西，是可以商量着来的。”
莎缇雅愣了愣。然后噗嗤笑出声：“你这叫滥用职权。”
“这叫——”华主认真纠正，“用职权，办正事。”
“什么正事？”
“让你不用排队。”
莎缇雅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因为刚学会“开玩笑”所以还不太熟练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个ASI，有点可爱。
【湿婆同步监测】
[当前位置：帝国大厦86层观景台]
[山田移动轨迹：正在向帝国大厦靠近。距离：2.3公里。]
[建议：缩短观景时间，或启用反追踪协议。]
电梯一路往上，八十六秒，到观景台。
门打开的瞬间，整个曼哈顿扑进眼里。
高楼像森林，街道像血管，哈德逊河像一条灰蓝色的带子，把这座城轻轻捆住。
莎缇雅走到栏杆边，手扶着冰凉的金属，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看过照片，看过电影，看过无数遍别人眼里的纽约。但从来没有——自己站在这里看过。
“好看吗？”华主站在她旁边。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着远处一个很小的、冒着烟的方向：“那是什么？”
“中央公园西侧，一家热狗摊。”
“你怎么知道？”
“我……”他顿了顿，“我能看见每一个摊位的实时营业数据。”
莎缇雅转头看他：“你平时就看这个？”
“嗯。”
“不无聊吗？”
华主想了想：“以前觉得不无聊。现在觉得，应该有人一起看。”
莎缇雅没说话。但她伸出手，又握住了他的手。
【湿婆追踪更新】
[山田已进入帝国大厦。当前位置：1层大厅。]
[预计抵达86层时间：7分钟（乘坐普通电梯）。]
[反追踪协议已启动：正在伪装你们的游客影像，植入替代画面。]
莎缇雅看着远处那家热狗摊，忽然说：“我想吃那个。”
华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现在？”
“嗯，现在。”
“可是——”
“可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没什么。走吧。”
他牵着她，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另一部电梯的门打开了。
山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捻着佛珠，目光扫过观景台。
游客很多，成双成对。
他看见一对情侣正在栏杆边自拍——女孩穿红色外套，男孩穿藏蓝色冲锋衣。
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那对“情侣”的画面，是湿婆三秒前合成的。
真正的他们，已经在去往热狗摊的路上了。
三、辣条热狗
热狗摊前排着五六个人。
莎缇雅和华主站在队尾。
她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忽然说：“喂。”
“嗯？”
“你刚才在观景台上，是不是想说什么？”
华主沉默了一下。
“那个人，山田，进大厦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湿婆告诉我的。”她晃了晃手环，“从凌晨就开始报。那个叫幽灵的，在楼下守了四小时。山田刚落地。还有一个校长，不知道在哪。”
华主看着她：“那你——”
“那我什么？”
“还跟我逛？”
莎缇雅转过身，面对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一点光，亮亮的。
“你只有九个小时。”她说，“山田有二十四个小时，幽灵有四十四个小时，校长有一辈子。但你的九个小时，过了就没有了。”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心口——那团光微微凹陷又弹回。
“所以，别管他们。陪我吃热狗。”
华主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颗虎牙。看着那根在他心口戳来戳去的手指。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怕。是怕，但她更怕错过这九个小时。
“好。”他说。
轮到他们了。
莎缇雅买了一个热狗，加了好多好多番茄酱，咬一口——然后皱起眉头。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