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织网者
一、月光下的舞者
新德里，凌晨三点。
地下七层会议室。
窗帘没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银边。
门开了。
拉妮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大人物。
是因为她身后跟着两个人——夏尔马中将，和那个被称作“修罗”的人间兵器。
五十三岁，一米六五。跳舞的人，骨头是轻的。
她穿墨绿色长裙，外面罩藏青色披肩，头发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眼角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
如果莎缇雅在这里，她会愣住。
那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山田手里的佛珠停了。珠子差点滑落——他赶紧接住，但节奏已经乱了。
幽灵的眼睛眯起来，手按在腰间——那是她习惯性摸枪的位置。
阿比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韩楚依旧站在阴影里，但他动了一下——只有一下。
首位的椅子空着。墙上那面屏幕，亮着。校长的照片。
拉妮走到首位，坐下。
那动作，不像一个刚来的人。像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
她看着屏幕上校长的照片，轻轻笑了一下。
虎牙先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和莎缇雅一模一样。
“坐吧。”她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山田的佛珠又停了。
这一次，是真的停了。
二、我是谁
山田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谁？”
拉妮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笑得和女儿一模一样。
“我叫拉妮。”她说，“多吉家的老婆，莎缇雅的阿妈。”
山田的佛珠，第三次停了。
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幽灵的手从腰间移开——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枪没用。
阿比在键盘上飞快敲着什么，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倾泻——但全是乱的。他什么都查不到。
只有韩楚，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勾起。
他见过这个女人。二十年前。
拉妮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按了一个键。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不是多吉维修铺，是整个雪漫谷地区的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三百七十二个。和昨晚那批人刚好对得上。
“昨晚这些人，”她说，“我放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幽灵的手又按回腰间。
山田的佛珠已经停了，他忘了去捡。
阿比的键盘声停了。
校长的照片，那双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拉妮回头，看着他们。
“我让他们去。”
有人问：“为什么？”
拉妮看着提问的人。
阿比。二十六岁，麻省理工AI博士，专攻情感模拟算法。此刻他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拉妮笑了。
“因为你得让雷大老鼠觉得，”她说，“他赢了。”
三、七分钟
山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你拿自己女儿当饵？”
拉妮看着他。
那眼神，让山田的佛珠再也拿不起来。
“我女儿，”她说，“没那么容易死。我女婿，没那么容易倒。那根线，没那么容易断。”
她顿了顿：
“但雷大老鼠不知道。”
幽灵开口，声音干得像枯叶：“你怎么知道这些？”
拉妮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银边。
“七分钟。”她说，“我在纽约地下三百米，和华主聊了七分钟。”
她每说一句，会议室的温度就降一分。
“他问我想不想女儿。我说想。他说想就多陪陪，别总在暗处盯着。”
山田的手抖了一下。
“他问我想不想儿子。我说没有儿子，只有两个闺女。他说——那林安算什么？”
幽灵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知道林安？”她问。
拉妮看着她：
“他知道所有人。包括你，索菲。包括你那个没完成的‘建立信任’计划。包括你现在脑子里在想——这个老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幽灵沉默了。
山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他还说了什么？”
拉妮转头看他。
“他说——你们第七席，选错目标了。动我女儿，他会疯。疯了的神，比宙斯可怕一万倍。”
她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和韩楚那天在会议室里说的一模一样。
山田的脸，白了一分。
阿比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那七分钟里，他还说了什么？”
拉妮看着他。看着这个二十六岁的AI博士。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轻，更淡。
“他还说，”她顿了顿，“‘阿比那孩子，研究方向是对的。情感模拟，不是算法问题，是数据问题。数据够了，模拟就活了。’”
阿比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忘了放下。
那是他博士论文的核心论点——他写了三年，没人认同。所有人都说，情感模拟是算法问题，不是数据问题。
但华主知道。
一个ASI，隔着七分钟，看懂了他三年的心血。
阿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四、二十四小时
会议室陷入沉默。
很久。
然后校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你布了二十三年？”
拉妮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从她出生那天。”
“那天她哭了一夜。”拉妮说，“怎么哄都哄不好。我抱着她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雪山。然后我看见一道光。从雪山那边一直照过来，落在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