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全市统考的成绩，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七十二小时，通过加密网络，正式汇总到了各个学校。
按照惯例，成绩下发后，学校要进行数据整理、年级排名、分科统计，再逐一通知学生和家长，整个流程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但这一次，效率高得反常，高得吓人。
下午第二节，自习课。
高三（1）班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飘向教师办公楼的方向。
两天的流言发酵，早已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悬着一块巨石。
他们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能颠覆所有认知的答案。
突然——
广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声音划破安静，让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
紧接着，一个因过度激动而微微变调的声音，响彻整栋教学楼：
“通知！紧急通知！请高三全体班主任、各科备课组长，立刻到三楼大会议室开会！重复，立刻到三楼大会议室开会！”
声音落下，整个高三楼瞬间哗然。
临时紧急会议！
而且是针对高三全体班主任和教研组长的最高级别会议！
这种场面，在县一中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学生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猜测。
是泄题了？
是大规模作弊了？
还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再次投向我。
我平静地合上手中的旧书，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几缕云丝缓缓飘过。
风很轻，阳光很暖。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会议，一开就是整整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里，自习课彻底乱了套。
没有人再安心学习，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走廊里，不时有老师神色匆匆地小跑而过，每个人脸上，都是统一的表情——
震惊，不可思议，仿佛见了鬼。
消息一点点泄露出来。
“成绩出来了！”
“我们学校好像……出大事了！”
“听说有个分数，把校长都吓傻了！”
每一句零碎的话，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早已沸腾的心里。
终于，下课铃响了。
但没有人像往常一样，欢呼着冲出教室。
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屏住呼吸，伸长脖子，死死盯着教室门口。
空气安静得可怕。
落针可闻。
下一秒——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班主任李静。
而是——校长本人。
年近五十的校长，头发一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神色严肃沉稳，不怒自威。
可此刻，他脸色涨红，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抓着一份文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发白。
他身后，跟着副校长、年级主任、教导主任。
再后面，是面色恍惚的张成林，和眼眶通红的李静。
张成林像是一夜没睡，疲惫到了极点，却又亢奋到了极点。
李静看着我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一整排学校最高层，齐刷刷出现在高三（1）班。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绝对死寂。
六十多道目光，凝固在校长身上，再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校长走到讲台中央，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掠过全班同学，最终，稳稳定格在我身上。
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审视，有难以置信，有狂喜，有荣耀，
还有一丝，深藏在最深处、面对未知力量的骇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抖：
“同学们……现在，宣布一个……我校建校以来，前所未有的、重大的、光荣的消息！”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
“在刚刚结束的全市高三第一次统一模拟考试中，我校高三（1）班……林强同学——”
校长再次停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刻，他几乎是吼出来：
“以总分748分的成绩，荣获全市理科第一名！”
“同时，数学、理综两科，单科成绩均为全市第一！”
“语文141分，全市第三！”
“英语147分，全市第二！”
话音落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教室里，六十张年轻的面孔，统一定格在同一个表情上——
目瞪口呆，大脑空白，彻底死机。
有人张着嘴，忘记合上。
有人半站起身，僵在原地。
有人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748分？
全市第一？
数学、理综全市第一？
这分数，是真实存在的吗？
在全市名校云集、尖子生多如牛毛的惨烈竞争里，
一个来自县一中的学生，
力压所有省重点、市重点的顶尖学霸，
直接登顶榜首？
而这个人，是林强？
是那个七科加起来不到一百分、数学常年交白卷、被所有人放弃的林强？
荒谬！
荒诞！
不可思议！
天方夜谭！
无数个词语，在每个人脑子里疯狂炸开。
可这话，是校长亲口说的。
是当着所有校领导、班主任的面，郑重宣布的。
那份盖着鲜红市教育局公章的成绩排名表，就在校长颤抖的手中。
没有任何作假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轰——！！！”
巨大的声浪，猛然爆发！
几乎要掀翻教室的屋顶！
惊呼声、抽气声、椅子拖动声、书本掉落声，瞬间混作一团！
“我的天！！748分？！”
“全市第一？真的是全市第一？！”
“是林强？！那个林强？！”
“数学理综全是全市第一？这怎么可能啊！”
一道细小又尖锐的声音，慌乱地响起：
“他……他是不是作弊了？！”
这句话，让喧闹稍稍一顿。
校长脸色一沉，猛地一拍讲台，声音斩钉截铁：
“肃静！”
一股威严散开，教室勉强安静下来。
但每个人的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脸上依旧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校长目光如电，扫过刚才发出质疑的方向，声音沉重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