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称呼过,从来没有踏入过这样奢华的地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被人簇拥、被人重视的滋味。这间依山而建的别墅,温暖,宽敞,明亮,有精致的陈设,有恭敬的佣人,有永远亮着的灯光,有眼前这个对我倾尽宠溺的老人——这一切,都完美契合了我心底对“家”的所有想象。
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林万富牵着我的手,一路走进客厅,让我坐在最柔软的主沙发上,立刻有佣人端上温热的燕窝、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点心,摆满了一整张茶几。他坐在我对面,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孩子,这就是咱们的家。”林万富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自豪与疼爱,“整座庄园,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喜欢安静,东边的露台能看遍整座山的风景;你喜欢读书,二楼有一整间超大的书房,里面的书应有尽有;你的卧室在三楼,朝南,阳光最好,里面的家具、衣物、用品,爷爷都让人按照你的年纪准备好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再也不用回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了。”
我环顾着四周,看着这温暖奢华的一切,心底的渴望如同潮水般翻涌。我真的想有个家,真的想留下来,真的想告别过去颠沛流离、孤苦无依的日子。可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林家,我不能霸占这份不属于我的亲情与富贵。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潮热,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坚定:“林老先生,我真的不是您的孙子,我没有父亲在美国,我没有亲人了,我的家……早就没了。您真的认错人了。”
这一次,我把话说得完整而清晰,没有丝毫含糊。
林万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却又舒展开来,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笃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这是他执掌千亿集团多年沉淀出的威严,此刻却只用在了认亲这件事上。
“我说了,不可能认错。”林万富的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怒意,只有偏执的坚持,“林强,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说你没有亲人,那是因为你的亲人一直在找你,现在爷爷找到了你,你就有亲人了,林家就是你的亲人,我就是你的爷爷。”
他顿了顿,身子再次前倾,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次考了全市第一,足以证明你足够优秀,足以证明你是林家的子孙。林家偌大的家业,不能无人继承,林家的香火,不能在我这一代断掉。你是爷爷唯一的孙子,是林家唯一的后代,你必须回到林家,必须扛起林家的责任。”
“等你顺利考上大学,爷爷就带你去美国,找你的父亲。这么多年,他在美国打拼,也一直惦记着你,父子相认,一家团圆,才是圆满。到时候,你可以选择在国内读最好的大学,也可以去美国的常青藤名校读书,学费、生活费、一切开销,爷爷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只需要安心读书,做林家最优秀的继承人。”
“至于你说的认错人,孩子,别再犟了。”林万富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恳求,“爷爷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你,让你回到林家,让林家的香火延续下去。你就当可怜可怜爷爷,好不好?就当留下来陪爷爷,做爷爷的孙子,好不好?”
他说着,眼中竟泛起了一层泪光,那是古稀老人对亲情的极致渴望,是千亿富豪也无法割舍的血脉执念。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这满屋子的温暖与奢华,看着这个我梦寐以求的“家”,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辩驳,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我没有家了。
我想有个家。
哪怕这个家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哪怕这份亲情是错认的温暖,哪怕我只是一个临时的替代品,我也想抓住这束光,想留在这个温暖的地方,想拥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港湾。
林万富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机会,也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他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再有丝毫更改。他见我沉默不语,只当我是默认了,脸上立刻重新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伸手再次握住我的手,紧紧攥着,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好孩子,这就对了。”林万富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家里,佣人会照顾你的起居,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爷爷说。明天爷爷就让人去学校给你办理手续,给你换最好的班级,配最好的老师,专心备考,咱们一定要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等考完试,爷爷就带你去美国,见你的父亲,让你们父子团聚。林家的优秀血脉,不能埋没,必须延续下去。你是爷爷的骄傲,是林家的希望,往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你,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他说着,挥手示意佣人退下,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静谧。
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看着眼前这个对我倾尽宠溺的老人,看着这座依山而建、温暖奢华的别墅,心底那个沉寂了三年的念头,再次清晰无比——
我想有个家。
而这里,似乎就是我能抓住的,唯一的归宿。
林万富没有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他用他的偏执、他的财富、他的疼爱,将我牢牢地留在了这个名为“林家”的港湾里。我知道,这场误会或许终有一天会被揭穿,可此刻,我只想暂时放下所有的真相,放下所有的倔强,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拥有一个我渴望了太久太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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