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林万富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那个平日里慈祥甚至有些软弱的老人不见了,此刻的他,是被触及逆鳞的雄狮,“我还没老糊涂!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也是我差点被你们父子害得破产之后,靠着自己和……和别人的帮助,重新撑起来的!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打公司的主意!总裁?你想都别想!别说总裁,明天你想进董事会,我都不会同意!”
“爷爷,您消消气。”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强,此时忽然开口,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走上前想搀扶林万富,“都是一家人,何必吵成这样。爸也是为您好,为公司好。您年纪大了,是该享享清福了。以后公司和家里的事,有我和爸呢。”
林万富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你?你为我好?你连一声真正的‘爷爷’都没叫出口过!你看看你,站没站相,眼神飘忽,进门到现在,除了盯着我这块表,你还关心过什么?问过一句你‘妹妹’小薇的身体吗?问过一句这个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林强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林万富喘着粗气,指着门口,对林振邦低吼道:“带着他,出去!去酒店住!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主宅一步!公司的事情,更不用你们操心!”
“爸!您这是要赶我们走?”林振邦难以置信。
“我不是你爸!”林万富吼了回去,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从你十年前卷款离开,抛弃妻子,连个口信都不留的时候,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了!现在,立刻,出去!”
林振邦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没料到林万富态度如此激烈决绝。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是因为你”,然后猛地拉起还有些不情愿的林强,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林强忽然回过头,对着林万富嘻嘻地说:“爷爷!我看你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就不错,送给我,就当是给我的见面礼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林万富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瓷器在门框上迸裂,碎片四溅。“滚!给我滚出去!想要车?自己去挣!林家没有你这样不肖的子孙!”
林振邦父子狼狈地躲开碎片,匆匆消失在门外。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万富粗重的喘息声和瓷器碎片落地的细响。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老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独和佝偻。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家庭伦理剧以如此激烈的方式上演,心中五味杂陈。林振邦的贪婪无耻,林强的粗鄙愚蠢,林万富的愤怒与伤痛……这个看似光鲜的豪门,内里早已是败絮其中。而我,一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此刻更显得尴尬无比。
“爷爷……”我走上前,想给他倒杯水。
林万富摆了摆手,没有抬头,声音从手掌后面传来,充满了疲惫和苍老:“孩子……让你看笑话了。”他放下手,眼睛布满血丝,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感激,有依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真假”的深深无力与怀疑。“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在我心里,这半年,你比那个……比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更像我的孙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公司的事,还有小薇……爷爷可能,真的只能指望你了。那个位置,我给你留着,谁也抢不走。你……别离开,行吗?”
我看着他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听着他话语里深切的无奈和挽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那张黑金卡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留下?以什么身份?面对林振邦父子必然的反扑,面对这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危险的家庭泥潭?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我和林万富同时抬头,只见林薇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她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听到了大部分对话。她没有坐轮椅,就那样扶着栏杆站着,脸色苍白如纸,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沙发上瞬间老去的爷爷,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失望、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茫然。
她看到了自己血缘上的父亲和哥哥是如何的贪婪丑陋,也听到了爷爷对那个“阿明”哥哥的依赖和挽留。这个家,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曾经以为温暖安全的家,此刻露出了冰冷而残酷的内里。
“小薇……”林万富慌忙起身,想要解释什么。
林薇却猛地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她没有看林万富,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全然的信赖,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的强烈渴望。她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转过身,用还不太稳但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的背影在夕阳里,单薄,挺直,却写满了决绝的疏离。
林万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颓然落下,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我看着林薇消失在楼梯转角,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林万富,口袋里那张黑金卡的边缘,似乎变得滚烫,灼烧着我的皮肤。一边是老人沉重的托付和唾手可得的富贵险途,一边是少女纯粹的信赖和注定风波不断的未来。
苏婉的提醒在耳边回响,林振邦父子离去前阴冷的眼神犹在眼前,林薇那含着泪却决绝的目光刻在心里。这个华丽而脆弱的“家”,已经裂开了无法弥合的缝隙,弥漫着猜忌、贪婪和背叛的气息。
留下,意味着卷入更深的名利与血缘漩涡,顶着“冒牌者”的身份,面对虎视眈眈的真儿子、真孙子,守护一份摇摇欲坠的“恩情”与“托付”。
离开,意味着放弃即将到手的安稳和地位,带着一个刚刚康复、对世界充满不安又极度依赖自己的女孩,踏上一条未知而艰难的路。
夜色,随着最后一缕夕阳的消逝,彻底笼罩下来。庄园外的路灯逐一亮起,却照不亮大厅里弥漫的沉重与阴霾。林万富依旧瘫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
我沉默地站了片刻,毅然转身,对林万富说:“爷爷,我去读书了。”
“我要司机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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