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灵石冰凉,死寂如坟。
林衍掌心贴上去,没有光,没有热,什么都没有。
三千外门弟子围在演武场四周,目光如刺。测灵台高筑三丈,像一座审判的祭坛,而他站在顶端,任人宰割。
执事周元捏着测灵盘,指尖敲了敲光幕。空白。连凡根最底层的微弱荧光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面新死的墓碑。
“无灵根。”
周元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锹刮过石板,一个字一个字剜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哄笑声炸开。
“外门收了三年,居然是个废物?”
“浪费丹药,浪费粮食,早该扔去喂妖兽。”
“听说他还妄想参加考核,真是笑话。”
林衍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试灵石的寒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头压成小小一团,踩在脚下。
胸口的旧玉佩贴着皮肤,冰凉,沉默,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父亲失踪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二十年不曾有过任何异常。
“肃静。”
周元抬手,笑声渐歇。他瞥了林衍一眼,像看一件待处理的杂物,随手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外门弟子林衍,考核不达下品,按宗规逐出外门。念你勤勉三年,罚入废灵谷打杂,为期三月。”
废灵谷。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进人群,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中的惊惧。
那是宗门弃地,妖兽横行,瘴气弥漫。进去打杂的弟子,十个里能活着出来的不超过三个。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慢性处死。
林衍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年了。他劈柴、挑水、清扫兽栏,用最苦的活换最差的丹药,拼命修炼,却始终感应不到一丝灵气。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以为是天赋太差。
原来,是根本没有。
“还站着做什么?”周元皱眉,“滚下去领杂役牌。”
林衍转身,往台下走。
每一步都踩在嘲笑上。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切出来,清朗,傲慢,带着刻意放大的善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赵昊。
仙根天才,外门第一,执事周元的亲传弟子。锦衣玉冠,面容俊秀,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尊瓷娃娃——只是瓷娃娃的眼里,从来没有人味。
他踱到林衍面前,慢条斯理地停住。
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个个面带戏谑,像看猎物一样围着林衍打转。
“三年了,林衍。”赵昊歪了歪头,“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林衍没说话。
“因为有趣。”赵昊伸出手,从他怀里拽出一只瓷瓶,在指尖转了转,“一个废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对着墙壁运气,练得满头大汗,却连一丝灵气都聚不起来。”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聚气丹,在阳光下看了看。
“你不配。”
丹药被丢在地上,滚进泥泞里。
瓷瓶摔碎,剩下的几枚丹药四散滚落,沾满尘土。
赵昊一脚踩上去,碾了碾,鞋底抬起时只剩一摊灰白的粉末。
“废物,就该烂在谷底。”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活着,就是对我的侮辱。”
林衍看着地上的粉末。
那是他用三个月杂役换来的,仅有的修炼资源。他本来打算留着,等攒够五枚,一起服下,也许能冲破瓶颈。
也许。
现在连也许都没有了。
他慢慢蹲下身,把那枚滚得最远的丹药捡起来,上面沾着泥,还有半个鞋印。
“你还捡?”赵昊的跟班孙强笑出声,“废物连骨气都没有。”
林衍没理他。他把丹药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嘴里,咽下。
泥土的腥味混着药渣,哽在喉咙里。
赵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转身离去,像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人群散尽。
林衍独自站在演武场边缘,日头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冰的。
一如既往。
他深吸一口气,朝杂役房走去。
废灵谷在山门北面,要穿过一整片松林。山路崎岖,暮色四合时,林间起了薄雾。
林衍攥着杂役牌,沿着山道走。
三年了,他走过这条路无数次,从满怀希望走到心如死灰。
他想起父亲。那个在他五岁时离开的男人,只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和一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