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药味刺鼻，隐隐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后宫常用的断肠草气味，沈清辞只一闻，便知是穿肠毒药。
喝，立死。
不喝，就是抗旨不敬，当场就能被安上畏罪反噬的罪名，乱棍打死。
左右看似都是死局。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脑中飞速运转。她现在身子虚弱，无力反抗，周围又有锦儿带来的宫女看守，硬拼绝无可能。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闹到沈清柔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副又惊又怕的神情，身子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姑姑，这药……这药气味不对，奴婢不敢喝！”
“放肆！”锦儿立刻厉声呵斥，“这是贵妃娘娘亲赐的良药，你一个低贱宫婢也敢挑剔？莫非是心中有鬼，怕这药显出你的原形？”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沈清辞拼命摇头，眼泪说来就来，显得怯懦又无助，“奴婢自幼体弱，太医曾叮嘱过，凡带腥甜之气的药草绝不能碰，一碰就会心肺剧痛、吐血不止，奴婢是真的不敢喝啊！求姑姑饶了奴婢！”
她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往后缩，一副被药吓到魂不附体的模样，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底层丫鬟，半点不像有心计的细作。
锦儿被她哭得心烦，冷笑一声：“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今日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来人，按住她，灌！”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就要架住沈清辞。
沈清辞心中一狠，不等宫女近身，突然猛地朝着旁边的石柱撞去！
她动作又快又急，看着像是绝望自尽，实则力道极有分寸，只在额角磕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人便顺势软软倒地，呻吟不止。
“啊——！”
她一声痛呼，声音凄厉，立刻惊动了殿外巡逻的侍卫。
“里面出什么事了？”侍卫推门而入，一见满地狼藉、沈清辞额头流血瘫在地上，锦儿手持药碗气势汹汹，顿时愣住。
锦儿脸色一变，没料到沈清辞竟敢自残闹事，当即厉喝：“大胆奴才，竟敢在尚衣局撒野，还敢惊扰侍卫，真是找死！”
沈清辞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对着侍卫哭喊道：“侍卫大哥救命！锦儿姑姑逼我喝不明汤药，我身子弱实在不能喝，她就要强行灌我，我一时害怕才失手撞柱……求侍卫大哥明察！”
她一身粗婢衣裳，额头带血，哭得凄惨，对比锦儿盛气凌人的模样，旁人一眼看去，便先信了三分。
侍卫左右为难。一边是贵妃面前的红人锦儿，一边是贵妃亲口下令禁足的可疑宫婢。真闹出人命，他们也要担责。
领头侍卫沉吟片刻，抱拳道：“锦儿姑姑，此事非同小可。这阿辞是娘娘点名要看管的人，若是不明不白死了，娘娘追究下来，我们都不好交代。依属下之见，不如将此事禀报贵妃娘娘，请娘娘定夺，谁也不必担责。”
锦儿心中暗骂这群侍卫碍事，却也知道对方说得没错。真把人逼死在这儿，沈清柔未必会保她。
她狠狠瞪着地上的沈清辞，咬牙切齿：“算你走运！走，跟我去长乐宫见娘娘，当面让娘娘评理！”
沈清辞心中暗松一口气。
她要的就是这个——去长乐宫，去见沈清柔。
只有见到沈清柔，把事情摆到明面上，锦儿才不敢明目张胆下毒，她才有一线生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长乐宫。
沈清辞被宫女搀扶着，额头沾着血迹，衣衫凌乱，一副受尽委屈、奄奄一息的模样。
殿内，沈清柔正试穿立后大典的礼服，见锦儿带着一群人乱糟糟闯进来，眉头一蹙，满是不耐：“又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