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童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它像一根冰冷的,生了锈的探针,直接扎进了陈舟的魂海,在他的记忆残渣里,不带任何感情的搅动着。
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神魂本源冻结的阴冷。
每一个调,都仿佛在宣告这个世界最终的,唯一的规则。
——死寂。
陈舟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那刚刚才从八臂炎魔“回响”的追杀中,靠着“物化”自己侥ENT#27791;下来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几乎是在童谣响起的第一个音节,他便强行掐断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惊愕?删除。
恐惧?删除。
就连求生的欲望,都被他用“淬心道”的法门,暂时性的,打包压缩,扔到了意识的最深处。
他现在,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对这个世界毫无意义的,破石头。
“工……工头……”
赵铁柱的残魂,发出了濒临崩溃的警告。
“检测到……模因污染……”
“神魂层面的……底层逻辑覆写……”
“别出声。”
陈舟的神识,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远处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像是在看一份……需要紧急处理,却又极度危险的商业计划书。
这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最诡异的东西。
没有压迫感。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敌意。
她只是存在于那里,她就是此地的规则。
那个“烬虚巡查者”,是世界的“杀毒软件”,它的逻辑是“删除”。
而这个小女孩……
更像是这个“新手村”的……GM(游戏管理员)。
一个同样死绝了的,只剩下最后执念的GM。
童谣,还在继续。
“一二三,砍倒树……”
“四五六,盖起屋……”
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质。
陈舟看见,远处那片早已石化的森林,随着那句“砍倒树”,齐刷刷的,从中间断裂,化作了更彻底的灰白粉末。
那座倒塌的城市废墟,随着那句“盖起屋”,又从粉末中,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重新堆砌组合,变成了一栋栋更加扭曲、怪诞的“屋子”。
“七八九,没有酒……”
“小朋友,快快来……”
小女孩的“头”,微微偏转,那片本该是脸的模糊区域,“看”向了陈舟的方向。
“……陪我玩皮球。”
最后一字落下。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秋千,停了。
陈舟感觉,一道无形的“权限”,锁定了自己。
跑?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升起一丝逃跑的念头,下场就会和那些石化森林一样,被从“概念”上直接抹除。
打?
他现在这副尊容,连赵铁柱都打不过。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陈舟在心中,对自己那个快要熄灭的AI下属,下达了指令。
“赵铁柱。”
“在……工头……”
“切换沟通模型。”陈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从‘战斗模式’,切换到……‘客户服务模式’。”
赵铁柱的残魂,闪烁了一下,显然没能理解这个跨度。
“她,是这个世界的‘所有者’,是甲方。”
“我,是想在这里‘求生’的乙方。”
“现在,甲方提出了她的需求——‘陪她玩’。那么作为乙方,我要做的,就是满足她的需求,然后,拿到我想要的报酬——活下去的时间。”
陈舟的社畜逻辑,在这一刻,战胜了修真者的本能。
他缓缓的,从地上“撑”起自己那破败的身体。
他没有去看那个小女孩。
而是对着这片空无一物的灰白大地,以一种非常标准,非常礼貌的姿势,微微躬身。
像一个初次拜访客户,紧张而又专业的,销售员。
“您好。”
他开口。
声音沙哑,难听,却清晰。
“玄火宗-临时应急系统V1.0,首席产品经理兼唯一指定测试员,陈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向您报到。”
没有回应。
世界依旧一片死寂。
但陈舟能感觉到,那道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权限”,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带着一丝……“好奇”?
陈舟心中一定。
有好奇,就代表有沟通的可能。
最怕的,就是那种油盐不进的,只按程序办事的“巡查者”。
他再接再厉,用尽自己所剩不多的,从“烛龙刀子”里压榨出的魂能,在自己面前,凝聚出了一行……由光芒组成的,歪歪扭扭的小字。
【金牌陪玩,包您满意】
【首次下单,免费体验】
做完这一切,他便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他在等。
等“客户”的反馈。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就在陈舟感觉自己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身体,快要再次散架的时候——
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动了。
她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帧一帧的,在播放一部掉色的老电影。
她赤着脚,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手。
它的颜色,是灰白的,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但它的掌心,却托着一团……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那团“黑”,正在缓缓的,蠕动着,变化着。
最终,变成了一个……圆球的形状。
一个……皮球。
“你……”
一个断断续续的,仿佛由无数个冤魂同时开口的,诡异的童声,在陈舟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