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竟伸手拉起了慕容昭的手,触手冰凉。锦妃微微蹙眉,对身后宫女道:“去将本宫那对暖玉镯取来,赠与沈妹妹压惊。”
“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慕容昭想抽回手,锦妃却握得紧,指尖在她掌心极快极轻地划了一下。
“沈小姐客气了。来,这边石凳上坐,陪本宫说说话。”锦妃不由分说,拉着慕容昭走向水榭旁的石桌石凳。沈崇山眉头微皱,但锦妃位份在,他不好阻拦,只得与春桃等人候在几步之外。
石桌光滑,上面有宫人方才摆放的茶点。锦妃拉着慕容昭坐下,亲手为她斟了杯茶,笑容依旧:“尝尝,这是今春新贡的雨前龙井。”
慕容昭端起茶杯,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锦妃看似亲切的目光下,那锐利的审视。
锦妃自己也端起一杯,却不喝,只是用指尖蘸了杯中微温的茶汤,在光洁的石质桌面上,随意地划拉着。一边划,一边笑着与慕容昭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问她的病情,问别院是否习惯。
慕容昭垂眸应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锦妃的指尖下。
那蘸着茶汤的纤指,在石桌上划过清晰的痕迹,勾勒出的,不是什么花瓣或随意线条,而是一个字。
一个笔画清晰、结构端正的字——
燕。
慕容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锦妃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笑着,指尖却未停,在那个“燕”字上,用力地、缓缓地,涂抹过去。茶汤晕开,将那个字洇湿,模糊,最终只剩下一团难辨的水渍。
做完这个动作,锦妃才抬起眼,看向慕容昭。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柔美了几分,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骤然迸射出两道冰寒刺骨、如同淬了毒刃般的厉芒,直直刺入慕容昭眼底!
她微微倾身,凑近慕容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低语,那声音柔媚依旧,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意味:
“沈姑娘,有些东西,死透了,烂透了,就别再费心去刨出来。”
“当心……”
她顿了顿,红唇几乎贴上慕容昭的耳廓,气息冰冷:
“刨出些你担不起的……祸害。”
说完,她直起身,脸上的厉色瞬间消失,又恢复成那副亲切宠妃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她拍了拍慕容昭冰凉的手背,笑道:“好了,本宫也不多留你了。沈相想必也等急了。这对暖玉镯,还请务必收下,算是本宫一点心意。”
她身后的宫女立刻捧上一个锦盒。锦妃亲手打开,里面是一对莹润剔透的羊脂白玉镯,旁边还放着一个绣工精致的海棠花形香囊。
“这香囊里是本宫亲自配的宁神香,沈小姐夜里睡得不安稳时,放在枕边,或有助益。”锦妃将香囊取出,不由分说,塞进慕容昭手中。
指尖相触,慕容昭感觉到香囊底下,似乎有个硬物。
“臣女……谢娘娘赏赐。”慕容昭起身,行礼,将香囊紧紧攥在掌心。
“去吧。”锦妃笑着摆摆手。
慕容昭转身,走向等候的沈崇山。背对着锦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而复杂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直到她转过游廊拐角,消失不见。
回程的马车上,慕容昭靠在车壁,闭目养神。掌心那枚香囊被她攥得温热。
直到回到别院,她才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缓缓松开了手。
香囊是寻常的宫缎所制,绣着海棠,针脚细密,散发着淡淡的清雅的宁神香气。她指尖探入香囊内部,轻轻摸索。
在香草的底部,她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边缘锐利的小物件。
她将它掏了出来,摊在掌心。
窗外日光正好,照亮了那物件的模样——
半枚赤金点翠的凤凰头钗。凤首高昂,眼眸以细小的红宝石镶嵌,即便只剩一半,依旧能看出当初的华美精致。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断。
而凤钗尾部,原本该嵌着珍珠或流苏的位置,赫然刻着两个极其微小、却清晰可辨的篆字:
燕宫。
慕容昭盯着掌心这半枚残破的凤钗,指尖缓缓收紧,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肉。
锦妃……
先是警告,现又赠钗。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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