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没回答,拿起喜服,走到灯下,仔细翻看内衬。然后,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在喜服左侧腋下、腰侧内衬以及宽大袖袍的内层隐蔽处,挑开几道极其细微的缝隙。缝隙很小,不仔细翻看绝难察觉。
做完这些,她走到自己妆台前,打开一个平时不用的暗格,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两块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却异常坚硬锐利的黑色火石,一小包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迷烟,还有几根特制的极其纤细却坚韧的牛筋线。
她坐下来,穿针引线,动作并不熟练,但极其专注。她用牛筋线,将两块火石分别牢牢缝死在左侧腋下和腰侧内衬的夹层中,火石摩擦面朝外,隔着薄薄一层里衬。然后,又将那包迷烟粉末,分成更小的两包,同样缝在袖袍内层和裙摆内侧的夹层里,封口处用线虚虚绊住,确保剧烈动作或用力撕扯时,粉末能洒出。
做完这一切,她将喜服拎起,对着灯光仔细检查。从外面看,毫无异样。但内里,已藏好了保命(或致命)的后手。
“小姐,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春桃看得心惊肉跳。
“穿在身上,比藏在别处安全。”慕容昭淡淡道,将喜服递给春桃,“收好,照常打理,别让人碰。”
“是。”春桃颤抖着手接过,仿佛捧着烧红的烙铁。
这时,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沈崇山身边的心腹长随:“小姐,老爷让小的送嫁妆单子和几样紧要物件过来,请您过目。”
“进来。”慕容昭道。
长随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卷厚厚的礼单,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低声道:“老爷说,单子上的物件,小姐若有增减,尽管吩咐。这几个锦盒里的,是老爷给小姐压箱底的体己,请小姐务必……亲自收好。”
说完,他躬身退了出去。
慕容昭先拿起礼单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皆是按照侧妃规格置办的贵重物品,无甚特别。她放下单子,打开最上面的锦盒,里面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成色极好。第二个锦盒,是一对羊脂白玉镯。第三个……
当打开最底层那个最小、也最不起眼的深紫色锦盒时,慕容昭的动作顿住了。
盒内铺着黑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把匕首。匕首很短,不过巴掌长,鞘是乌木所制,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朴实无华。但当她将匕首抽出时,一道幽蓝如秋水、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窄刃露了出来,刃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唯有刃口一线,流转着一种不祥的、暗沉沉的蓝色光泽。
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那种。
匕首旁,还放着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乌木哨子。
慕容昭拿起匕首,指尖拂过冰凉的刃身,眼中神色复杂。她放下匕首,又拿起那枚哨子,放在唇边,极轻地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或者说,发出的是一种人耳几乎听不见的、极其尖锐的高频音波。
这是……沈家暗卫的联络信号?还是别的什么?
她将匕首和哨子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沈崇山送来这个,是在告诉她,他并非毫无准备,也并非真的完全受制于人。这匕首,是让她在绝境中自保,或者……了断。
而更深的含义或许是:若事不可为,他或许还有后手,但这后手,需要她用这哨子,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发出信号。
慕容昭将匕首小心插回鞘中,连同那枚哨子,一起贴身收好。然后,她将那个深紫色锦盒原样盖好,放回托盘,对春桃道:“把这些都收进库里吧。按单子核对清楚,别出差错。”
“是。”春桃应下,看着小姐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慕容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东宫方向隐约可见的、被灯火映红的夜空,眼神冰冷而坚定。
喜服内藏火石迷烟,锦盒中有淬毒匕首。
这桩“天赐良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在阴谋、鲜血和火焰中,走向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终局。
只是不知道,最终被这火焰吞噬的,会是哪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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