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将画像几乎怼到慕容昭眼前，手指着画中少女眼角那粒小痣，又指了指慕容昭右眼下一模一样的位置，笑容扭曲：“看看，这痣的位置，形状。还有这眉毛，这眼睛……沈妹妹，哦不，慕容公主，你还要说，这只是巧合吗？天下间，真有长得如此相像、连眼角小痣都分毫不差的两个人？而且偏偏，一个是大燕公主，一个……是‘病死’又‘复活’的沈家小姐？”
慕容昭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画像上，这幅画……她记得。是母后在她十二岁生辰时亲手所绘，后来一直收在她寝宫的百宝格里。宫变那夜，她来不及带走任何东西……没想到，竟落到了厉玄璋手中，还成了他此刻发难的证据！
沈崇山被按在地上，看到那幅画的瞬间，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死灰。他痛苦地闭上眼，喉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厉玄璋欣赏着慕容昭骤然绷紧的侧脸和沈崇山崩溃的模样，心中快意达到了顶点。他收回画像，慢条斯理地卷好，重新塞回袖中。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除了这画像，孤还恰好知道，当年燕宫陷落时，那位慕容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徐嬷嬷，带着一个人，趁乱失踪了。后来，有人在一个乱葬岗，发现了徐嬷嬷的尸体，但那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踱到沈崇山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瘫软的身体，冷笑道：“沈相，你说巧不巧？就在徐嬷嬷失踪的那一夜，你沈相府的后院柴房，就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你的亲生女儿沈清辞，就‘恰好’在那夜‘受了惊吓’，‘大病一场’，之后深居简出，再不见外人。这时间，这地点，这巧合……沈相，你当天下人，当孤，当父皇，都是傻子吗？”
沈崇山身体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浑浊的泪水不断涌出。
厉玄璋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走回慕容昭面前，蹲下，与她平视。这一次，他眼中没了戏谑，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慕容昭，”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道，每个字都带着灼热而恶毒的气息，“孤真是没想到，找了五年，等了五年，原来你早就送到了本宫嘴边。顶着沈清辞的名头，在本宫眼皮底下活了这么多年……难怪，难怪孤第一次在炼武台见到你，就觉得你不一般。那眼神，那气度……根本不是什么病弱闺秀能有的。”
他伸出手，这次不再试探，而是直接捏住了慕容昭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明日大婚，照常举行。”他盯着她被迫抬起的脸，笑容残忍而兴奋，“不过，你不是以沈清辞的身份嫁，而是以……慕容昭，前朝公主，本宫战利品的身份，进东宫。孤要天下人都知道，大燕最后一位公主，成了孤的侧妃，成了孤的玩物。这，才是真正的……献祭。”
他松开手，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太子姿态，对着两名亲卫吩咐道：“看好他们。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这密室半步。明日吉时，孤会亲自来，接孤的‘新娘’。”
说完，他最后瞥了一眼跌坐在地面无表情的慕容昭和面如死灰的沈崇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转身，带着一名亲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密室。
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落锁声清晰传来。
密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另一名如石雕般伫立在门边的玄甲亲卫，和油灯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沈崇山瘫在地上，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有胸脯还微微起伏。
慕容昭依旧保持着跌坐的姿势，低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只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几不可察地，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让她混乱惊涛的心神，强行拽回一丝冰冷的清明。
原来厉玄璋早就怀疑，甚至早就掌握了部分证据。他隐忍不发，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一个能将她和沈家彻底钉死、又能满足他变态占有欲的“完美”时机。
明日大婚……以战利品的身份……
呵。
慕容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散乱发丝间，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向紧闭的暗门方向，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属于“沈清辞”的柔弱与彷徨，彻底燃尽，灰飞烟灭。
只剩下冰封的、凛冽的，属于慕容昭的——
决绝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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