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和压抑而微微发颤：
“臣妾别无所求，只求公主答应臣妾一事——若有朝一日，公主大事得成，光复慕容氏江山，请许臣妾……亲手，了结厉帝性命！”
这个看似柔婉温顺、圣宠不衰的锦妃，心底竟藏着如此深刻疯狂且不惜一切代价的弑君之念！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绿萼梅幽冷的香气和锦妃压抑的又带着泣音的喘息。
慕容昭垂眸，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的“堂姐”，心中并无多少亲人相认的激动，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和更深的警惕。
锦妃所言，看似合情合理，将她之前的警告、赠钗、甚至画像落入太子之手都做了解释。主动投诚，愿为内应，条件也只是亲手复仇，听起来似乎……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但，太巧了。在她刚刚对太子产生怀疑、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这位隐藏极深的“姐姐”就跳了出来。而且，锦妃在宫中经营多年，能得厉帝宠爱，能在太子觊觎下保住画像秘密，其心机手段绝非等闲。她真的只是为了复仇？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厉帝或太子设下的另一个圈套？甚至是……锦妃自己想火中取栗，利用她慕容昭的身份和仇恨，来达成自己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慕容昭沉默良久。久到锦妃跪着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久到暖阁内的香气都仿佛凝固。
终于，慕容昭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和冷静：“锦妃娘娘，请起吧。您说的这些，臣妾……听不懂。臣妾是沈清辞，是大晟太子侧妃。此前因为身体原因从不关心朝堂，对娘娘说的前朝之事也不甚了解。娘娘的心愿，臣妾无能为力，也不敢妄议。至于内应之说……更是无从谈起。娘娘今日所言，臣妾只当从未听过。娘娘保重凤体，臣妾……告退了。”
她说完，不再看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锦妃，转身，径直朝着暖阁门口走去。
“公主！”锦妃猛地抬头，急声唤道，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您……不信我？我可以证明！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厉帝在暗中追查前朝玉玺下落！我知道太子在炼武台以疫病毒源培养死士！我还知道当年宫变，除了厉帝，还有另一股势力……”
慕容昭的脚步，在听到“另一股势力”时停了下来，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拉开了暖阁的门。
门外阳光刺眼，候立的宫人连忙躬身。
“沈侧妃这就要走了？”锦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柔顺。“可是本宫哪里招待不周？”
慕容昭转身，对着暖阁内已经站起身的锦妃，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身子实在乏了，太医叮嘱要多加修养。只得改日再向娘娘请安。”
“既如此，本宫便不留你了。好生将养。”锦妃点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关切。
慕容昭再次行礼，带着春桃，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步履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暖阁内，锦妃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慕容昭远去的身影，脸上温婉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残留的泪光也被一种冰冷的、复杂的幽光取代。她缓缓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用力。
“不信我么……”她低低自语，声音几不可闻，“也罢。来日方长。我的好妹妹，在这吃人的地方，你总会……需要我的。”
她转身，走到那几株绿萼梅前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折下开得最盛的那一枝。花枝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将花枝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那清冽到近乎凛冽的香气，眼中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暗芒。
“厉阙……慕容昭……”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奇异的弧度。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