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楼梯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楼下小吃摊飘来的油烟,沈知衍一步一步往上挪,每一步都踩得沉重。
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沾满灰尘的鞋尖,却驱不散半分心底的寒意。
刚走到三楼转角,就撞见了住在对门的王婶。
王婶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笑着开口:“知衍啊,早啊。昨儿个听说晚晚跟你……”
话没说完,沈知衍就停下了脚步,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王婶,这事别提了。”
王婶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语气里满是惋惜:
“好好的怎么就分了?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晚晚那孩子多懂事,以前总念叨你辛苦,还总给你送汤喝呢。”
“她现在觉得我穷,配不上她了。”
沈知衍说得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有攥着楼梯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心底的翻涌。
王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
“年轻人哪有不苦的?慢慢熬就好了,别想太多。”
说完,她拎着菜匆匆走了,留下沈知衍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还有楼道里隐约传来的、其他住户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沈知衍跟他女朋友分了,好像是女方嫌他穷。”
“可不是嘛,天天看着他在工地干活,累得跟牛似的,女朋友跟着他确实苦。”
“穷小子留不住女朋友,太正常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沈知衍的耳朵里,刺得他心口发紧。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总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跟别人没关系,可现在,每一句议论都在提醒他。
他穷,他留不住爱人,他是个失败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往楼上走。终于到了四楼,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和一个狭窄的厨房,却曾是他和林晚最温暖的港湾。
现在,屋子里却冷清得可怕,连空气都透着孤寂。
墙上原本贴着他们合照的位置,只剩下几道浅浅的胶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茶几上,还放着林晚没喝完的半杯凉水,杯口结着一层薄薄的水垢,落了点灰尘。
沙发上,搭着林晚的一条针织围巾,是他去年冬天省吃俭用给她买的,她当时抱着他,说这是她收到过最暖的礼物。
沈知衍一步步走进去,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都刻着他们的回忆。
他记得,冬天的时候,出租屋没有暖气,他把唯一的电热毯让给林晚,自己裹着薄被子缩在角落,冻得牙齿打颤。
林晚半夜醒过来,摸到他冰凉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怀里暖着,说:
“沈知衍,等以后我们有钱了,一定要住带暖气的房子,再也不让你受冻了。”
他记得,夏天的时候,出租屋闷热难耐,他下班回来,总会先买一根冰棍,跑着回家递给林晚。
林晚咬着冰棍,笑得眉眼弯弯,把冰棍递到他嘴边,两人分着吃,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也甜了整个夏天。
他记得,他第一次发工资,虽然不多,但还是给林晚买了一条小小的银项链。
林晚戴上项链,对着镜子照了好久,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满天的星光,扑进他怀里说:
“沈知衍,这是我最珍贵的项链,我要一直戴着,一辈子都不摘下来。”
那时候的林晚,眼底全是星光,那星光里,全是他。
可现在,那条项链不见了,林晚也不见了。
沈知衍缓缓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条针织围巾,指尖拂过柔软的毛线,触感还和从前一样,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把围巾凑到鼻尖,想闻一闻上面林晚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却只闻到了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来。
哭声不大,却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他想起昨天在铂悦府别墅门口,林晚转身走进那栋亮着暖灯的房子时,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往日的爱意,没有了往日的星光,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疏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林晚的眼底会一直盛着他,盛着他们的未来,盛着一辈子的相守。
可他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那片星光就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沈知衍蹲在地上,抱着围巾,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林晚曾经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沈知衍,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
“沈知衍,你就是我的光,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沈知衍,我们以后要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一起白头偕老。”
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可说话的人,却早已变了心。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红肿得像核桃,视线模糊一片,可他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把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最深处。
他知道,这些东西,都该收起来了。
既然林晚已经走出了他的世界,那这些承载着过往的回忆,也该被彻底封存。
收拾完屋子,沈知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眼眶还带着红肿,但眼神里的迷茫和绝望,已经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
他不能再沉浸在悲伤里了。
他要搞钱,要出人头地,要让林晚后悔,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几个馒头和一瓶咸菜。
这是他昨天从工地食堂带回来的,本来想留着和林晚一起吃,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就着咸菜,慢慢吃了起来。
馒头干硬,咸菜咸涩,难以下咽,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停下。
他想起以前,她总会嫌他吃的太简单,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煮面条会加个鸡蛋,炒青菜会多放一点油,炖排骨汤会炖上大半天,只为了让他吃得舒服。
那时候的饭菜,再简单都觉得香。
可现在,他连好好吃一顿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吃完早饭,沈知衍拿起放在门口的工具包,准备去工地。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回忆的出租屋。
这里,曾是他和林晚的家,是他最温暖的港湾,是他所有幸福的来源。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一间空房子,守着一颗破碎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可他的世界,却早已一片冰凉。
走到楼下,他碰到了几个一起在工地干活的工友。工友们看到他,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知衍,听说你跟晚晚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