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一夜，沈知衍一个人守在材料仓库，一箱一箱清点，一张一张核对单据，再一项一项录入表格，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天快亮时，一份整齐、清晰、零差错的材料台账摆在了林主管桌上。
林主管翻了翻，有些意外：
“这表格做得有模有样啊，公式也对。”
沈知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晚上熬夜学的。”
林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句：
“像你这么肯拼的年轻人，不多了。出身不好不算什么，肯学，就能补回来。”
这句话，沈知衍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也不是没有撑不住的时候。
累到极致时，趴在桌上就能睡着，梦里全是数字、表格、钢筋水泥，还有林晚当年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她坐上豪车的画面。
每次惊醒，一身冷汗，心口发闷，他就坐起来，看着台灯，告诉自己：
不能停。
一停，就又回到以前那种饥寒交迫、任人践踏的日子。
一停，就对不起苏曼，对不起自己熬过的每一个夜。
他开始给自己定目标：
今天必须学会一个函数公式；
这周要把所有材料规格背熟；
这个月要能独立完成一整套进场验收流程；
下个月要做到别人挑不出一点错。
每完成一个，他就在本子上打一个勾。
本子上的勾越来越多，他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以前开会他只敢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现在他能清晰汇报库存情况，能指出数据问题，能说出专业术语，眼神沉稳，不慌不忙。
以前做表格手忙脚乱，现在熟练流畅，条理分明。
以前见了供应商只会硬扛，现在既能守住原则，又能说得对方心服口服。
所有人都看得出，沈知衍变了。
不再是那个落魄、木讷、一身穷酸气的异乡打工人，他身上慢慢有了沉稳、可靠、甚至一点点专业人士的气质。
苏曼再来找他时，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笑着说：
“感觉你越来越厉害了。”
沈知衍脸微微一红，低声道：
“都是熬出来的。我出身不好，只能笨鸟先飞。”
苏曼轻轻摇头：
“不是笨鸟先飞，是你值得。”
那一晚，沈知衍回到出租屋，久久没有睡着。
他看着桌上堆得厚厚的学习资料，看着满本子的笔记和对勾，看着手机里苏曼的聊天框，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清晰的念头：
出身低，不代表一辈子低。
没学历，不代表没出息。
只要肯拼、肯学、肯熬夜、肯咬牙扛住，
总有一天，能把过去的短板全部补上，
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站在所有人面前，
不靠怜悯，不靠施舍，只靠自己。
夜又深了。
沈知衍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台灯，翻开本子。
灯光依旧昏黄，却照亮了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明亮。
他要继续学，继续熬，继续拼。
用无数个不眠之夜，
填平出身带来的鸿沟，
改写自己一穷二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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