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回去之后,沈知衍本以为那段关于林晚的议论,会像一阵风似的散了。
他努力把心思拉回工作上,每天盯材料、核台账、跟监理对接,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只想彻底把过去压在心底。
可有些事,越是刻意回避,越是往耳朵里钻。
没过几天,工地食堂吃饭时,邻桌几个老乡凑在一起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回了老家那边的人和事。
沈知衍本来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直到一句刺耳的话,硬生生撞进他耳里。
“听说林晚现在过得是真惨,不光婆家看不起,那个男的还动手打她……”
“真假的?不是嫁了有钱人吗?怎么还家暴啊?”
“有钱不代表人品好。听说她男人在外头本来就不老实,一喝醉酒就回家发脾气,林晚稍微顶一句嘴,抬手就打。
她娘家又指望人家帮扶弟弟,根本不敢替她出头,只能劝她忍忍。”
“家暴”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知衍心口。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能接受她嫁得不好,能接受她受婆家气,能接受她物质光鲜、心里委屈,可他怎么也没法想象。
那个曾经笑起来眼睛弯弯、会给他绣荷包、会在出租屋里给他热汤的姑娘,会被人动手打。
心口骤然揪紧,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那疼不是吃醋,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疼。
毕竟,那是他曾捧在手心里、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的人。
刚在一起那几年,他们穷是穷了点,可他什么都紧着她。
她舍不得买的零食,他省吃俭买给她;她冬天手冷,他揣进怀里捂着;
她偶尔耍小脾气,他全顺着她。他自己再苦再累,从没对她红过一次脸,更别说动一根手指头。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那样一个人,如今竟要承受家暴的屈辱。
旁边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针在扎。
“听说上次被打得脸都肿了,出门戴口罩遮,不敢让人看见。”
“娘家也不帮她,弟弟买房买车还指望婆家,只能劝她忍。”
“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办法……”
沈知衍再也听不下去,胡乱扒了两口饭,端起盘子就走。
回到材料棚,他坐在椅子上,心口依旧一阵阵发紧,手心冰凉。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可怕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的回忆。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撒娇的样子,她委屈撇嘴的样子,还有分手那天,她冷漠又决绝的样子……
最后,全都扭曲成一张被打后苍白、恐惧的脸。
苏曼正好来找他,送一瓶热牛奶,见他脸色难看,眉心紧锁,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弦,轻声问:
“你怎么了?又不舒服?”
沈知衍抬头,眼底的慌乱藏不住,只能勉强掩饰:
“没事,可能有点累。”
苏曼没有拆穿,只是把牛奶放在他手边:
“别绷太紧,身体重要。”
他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想过问,想打听,想确认,甚至想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哪怕只是托人问一句平安,哪怕只是间接了解一下情况。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狠狠拉回现实。
他以什么身份去问?
前男友?
早就不是了。
故人?
早就在她转身坐上豪车那一刻,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