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恨那个心安理得吸着她的血、毁了她人生的弟弟。
他有手有脚,却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自己娶媳妇的钱,要靠牺牲姐姐的幸福来换。他拿着姐姐用一辈子换来的婚房和彩礼,风风光光娶了媳妇,过上了安稳日子,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谢谢,从来没有过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哪怕听说她被家暴、被抛弃、在夜市摆摊求生,他也从未露过一次面,从未伸过一次援手。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牺牲,却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这份自私与凉薄,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更恨那个用虚假的温柔和金钱做诱饵,把她骗入深渊,又随手抛弃的张昊。
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她的绝境,拿捏住了她的软肋,用一套房、二十万彩礼做诱饵,给她画了一个虚假的大饼,让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抓住他这根看似救命的稻草。他要的从来不是感情,只是一时的新鲜,是征服的快感,等新鲜感一过,就毫不留情地把她扫地出门,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任由她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嫌贫爱富被甩了”,任由她被父母再次推入火坑。
他的诱惑,是裹着蜜糖的毒药,看似解决了她眼前的难题,实则彻底毁掉了她的人生。这份恨,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日夜啃噬着她。
而最让她怨恨的,终究还是她自己。
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在父母的逼迫下,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摆布,把自己的人生拱手相让;恨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了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用推开沈知衍、伤害他的办法,来换所谓的“解脱”;恨自己明明深爱他,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让他带着误解和伤痛,独自熬了那么多年;恨自己亲手推开了世界上唯一真心待她、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亲手葬送了自己本该安稳幸福的一生。
心疼与怨恨,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的心底疯狂交织、碰撞、撕扯,没有半分停歇。
她越心疼沈知衍所受的苦,就越怨恨逼她走到这一步的父母和弟弟,越怨恨算计她的张昊,越怨恨懦弱无能的自己;而越怨恨这一切,就越心疼那个被她伤害的少年,越悔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两种情绪缠缠绕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困在中间,让她在深夜里辗转难眠,在苦难里反复煎熬,连喘一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她想恨,恨到极致,却又在恨的同时,被对沈知衍的心疼淹没;她想心疼,心疼到窒息,却又在心疼的同时,被无边的怨恨裹挟。
她恨这不公的命运,恨这吸血的家庭,恨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可她最放不下、最疼惜的,始终是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独自扛过所有风雨的沈知衍。
若是没有父母的逼迫,没有弟弟的拖累,没有张昊的算计,她和沈知衍,本该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攒钱,一起买房,一起从青丝走到白发,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他们本该是世间最安稳的一对,不会有后来的伤痛,不会有如今的苦难。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林晚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空洞无物,只剩无尽的悲凉。小吃店的老板已经在收拾桌椅,提醒她要打烊了,她麻木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出店门,深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底的疼。
街边只剩她那辆破旧的小推车,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像她这个人一样,无依无靠,无处可去。
往后余生,这份心疼与怨恨,会永远刻在她的骨血里,提醒着她曾经的爱与痛,提醒着她那段身不由己、满是遗憾的过往。
她逃不开,躲不掉,只能在这两种情绪的反复撕扯中,守着满心的悔恨与伤痛,在这无边的黑夜里,独自承受着命运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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