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夜风一天比一天刺骨,民生夜市的烟火气却依旧滚烫,只是林晚守着自己的小摊位,心里却比这寒冬的风还要凉。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一点头,能靠着这小小的摊位,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却没料到,麻烦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她重新拖回了绝望的深渊。
最先找上门的,是夜市里盘踞已久的几个地痞流氓。
这几个人常年在夜市里晃荡,靠着向摊主们收“保护费”过活,看谁的生意好,就狮子大开口,若是不给,就故意找茬闹事,砸摊子、掀桌子,是夜市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之前林晚缩在角落,生意惨淡,他们根本看不上眼,如今她挪到了主路,生意渐渐好了起来,便立刻被他们盯上了。
那天傍晚,林晚刚支好摊子,生好火,正准备和面做饼,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就晃了过来,为首的黄毛一脚踹在小推车的轮子上,车子猛地一晃,装面粉的铁盆摔在地上,白花花的面粉撒了一地。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黄毛吐了一口烟圈,斜着眼睛看着林晚,语气嚣张,“在这条街摆摊,就得给哥几个交保护费,一个月八百,少一分,你这摊子就别想在这儿摆下去。”
林晚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蹲下去捡地上的铁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就是个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没钱?没钱摆什么摊?”旁边的光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盆,狠狠扔在地上,“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钱你必须交,不然我们现在就砸了你这破摊子!”
林晚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太清楚这种人的狠辣了,当年在赵家,她见多了这种动辄动手的蛮横,骨子里早就落下了恐惧。她想要求饶,想要求他们放过自己,可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浑身发抖。
周围的摊主们都看着,却没人敢出声,都怕惹祸上身,只有隔壁卖炸串的大姐,偷偷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给钱了事,别吃眼前亏。
林晚咬着牙,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今天刚赚的、还带着体温的两百多块钱,颤抖着递过去:“我……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我以后慢慢给,行不行?求求你们了……”
黄毛一把抢过钱,随手揣进兜里,啐了一口:“两百多?打发叫花子呢?今天先收这点,剩下的,三天之内必须凑齐,不然下次来,就不是跟你好好说话了。”
说完,几个人又踹了一脚小推车,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满地狼藉,和浑身发抖、满脸泪水的林晚。
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把撒在地上的面粉扫起来,哪怕沾了泥土,也舍不得扔——这是她花钱买来的,是她活下去的指望。扫着扫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好好活下去了,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这八百块的保护费,对她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她起早贪黑干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够这么多钱,更别说还要进货,还要吃饭。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没权没势,无依无靠,连个能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忍,除了认命,她别无选择。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难的了,可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三天期限还没到,那几个混混又来了,这次不仅要剩下的保护费,还说她耽误了他们的时间,要再加两百块的“误工费”。林晚拿不出钱,他们就当场掀了她的摊子,刚做好的饼撒了一地,锅碗瓢盆摔得粉碎,面粉、食用油洒得到处都是,小推车也被他们踹得变了形。
林晚扑上去想护住自己的摊子,被黄毛一把推倒在地上,手肘磕在水泥地上,蹭掉一大块皮,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她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支起来的摊子被砸得稀烂,看着那些人嚣张离去的背影,彻底崩溃了,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依旧只是看着,没人敢上前,只有隔壁的炸串大姐,等那些人走了,才过来扶她起来,叹了口气:“姑娘,你怎么就这么犟啊,给了钱不就没事了,他们这群人,咱们惹不起的。”
林晚哭着摇头,她不是不想给,是真的拿不出来。她连吃饭的钱都要精打细算,哪里拿得出一千块钱给他们?
摊子被砸了,她没法再出摊,只能拖着受伤的胳膊,推着变形的小推车,回了自己租的、不足五平米的地下室。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她缩在冰冷的床上,看着自己磨破的手肘,看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心里满是绝望。
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缠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祸不单行,就在她被混混骚扰、摊子被砸的同时,夜市里其他卖饼食的摊主,也开始处处针对她。
之前她在角落,生意不好,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如今她挪到了主路,饼做得实惠,味道也不错,吸引了不少客人,难免抢了别人的生意。几个同行便联合起来,故意把摊子摆在她前面,挡住她的位置,还在客人面前散播谣言,说她的饼用的是坏面粉、地沟油,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
一来二去,原本愿意来她这里的客人,也渐渐不敢来了,就算她的摊位修好了,重新出摊,生意也一落千丈,一天下来,也卖不出去几张饼。
夜市管理处的人也来找过她几次,说有人举报她无证经营,卫生不达标,要取缔她的摊位,哪怕她拿出齐全的健康证和经营许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让她主动搬离这个摊位,回原来的角落去。
林晚心里清楚,是那些眼红她的同行,背后使了绊子,买通了管理处的人。可她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关系,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次次陪着笑脸,说好话,却依旧无济于事。
混混的骚扰,同行的排挤,管理处的刁难,像三座大山,死死压在林晚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她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甚至比之前更难。她甚至想过,干脆放弃这个摊位,离开这个夜市,可她身无分文,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又能靠什么活下去?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甚至生出了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的念头,活着实在太苦了,太熬人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所遭遇的这一切,都被人一字不差地,汇报到了沈知衍那里。
沈知衍当初托人给她安排摊位、联系供应商的时候,就特意叮嘱了相熟的夜市管理方负责人,让他多照看一下林晚,若是她遇到什么难处,及时跟自己说一声。他从没想过要窥探她的生活,只是怕她性子软弱,又无依无靠,在夜市里受欺负,自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天下午,助理拿着夜市那边传来的消息,走进了沈知衍的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气愤,把林晚这半个月来遭遇的骚扰、排挤、刁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连她摊子被砸、人被推倒受伤的细节,都没有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