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的雨水来得猝不及防,午后还是晴空万里,傍晚时分便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打湿了夜市的石板路,也打乱了林晚出摊的节奏。
她慌忙将摊位上的食材往推车里收,单薄的外套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凉意。风裹着雨丝往脖子里灌,她冻得指尖发麻,动作却不敢慢半分,这些食材是她全部的营生,若是被雨水泡坏,接下来几天的生计都没了着落。
周遭的摊主们大多搭了防雨棚,慢悠悠地收拾着,唯有林晚的摊位没有遮挡,只能手忙脚乱地抢收。雨水模糊了视线,她低着头,只顾着将面粉、青菜往防水布裹,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半降,一道目光落在她慌乱的身影上,久久未曾移开。
沈知衍本是陪苏曼来夜市附近的甜品店取定制的糕点,恰逢下雨,便在车里稍作等候,没成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雨里狼狈奔波的身影。
是林晚。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她,他的心头依旧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没有了重逢时的局促与陌生,也没有了知晓真相时的唏嘘与心疼,只剩一种平静的怅然。
她比之前看起来好了些,脸色不再是那般蜡黄憔悴,身上的衣服虽依旧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齐,不再是之前那般蓬乱怯懦。只是在雨里奔波的模样,依旧透着几分无依无靠的单薄,看得人心里微微发紧。
他看着她将最后一袋食材搬进小推车,又费力地将车子往旁边的屋檐下推,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前,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动作笨拙又无助,像极了当年被父母逼得躲在出租屋角落偷偷哭泣的模样。
沈知衍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副驾驶上的纸巾盒,心底那股想上前帮忙的冲动,翻涌了片刻,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已经帮她摆平了所有麻烦,给了她安稳谋生的环境,往后的路,本该由她自己走。他的靠近,只会徒增彼此的尴尬,打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也辜负了身边等着他的苏曼。
可看着雨越下越大,她蜷缩在狭窄的屋檐下,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沈知衍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他转头对副驾驶上的苏曼轻声道:“我下去给她送把伞,很快回来。”
苏曼转头看向窗外的林晚,眼底没有半分猜忌与不悦,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去吧,雨大,别让她淋坏了,早点回来。”
她始终懂他的善良,也信他的分寸,那些过往的人与事,早已成为过眼云烟,无需介怀。
沈知衍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一步步走进雨幕,朝着林晚所在的屋檐走去。
雨声淅沥,脚步声渐近,林晚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裹紧外套,低头看着被雨水打湿的鞋面,满心都是茫然与无措。她没带伞,这场雨来得太急,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更不知道该怎么推着小推车回租住的地下室。
直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她面前,遮住了头顶的雨丝,一片干燥的阴影将她笼罩,她才猛地回过神,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沈知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身姿挺拔,气质沉稳,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更显疏离矜贵。他手里撑着伞,伞面微微倾向她这边,将她完全罩在干燥的空间里,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雨里,被雨水打湿。
时隔许久,再次这般近距离地看着他,林晚的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疼得她几乎窒息。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满身水泥灰、笑容腼腆的少年。他褪去了年少的清贫与青涩,眉眼间满是成熟与干练,眼神平静深邃,再也没有当年看向她时的炽热与温柔,只剩淡淡的疏离与客气。
而她,依旧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站在光鲜亮丽的他面前,像两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沈知衍看着她满眼震惊、手足无措的模样,嘴唇微动,最终只吐出一句平淡的话,语气客气又疏离:“雨大,这把伞你拿着,早点回去。”
说着,他将手里的伞递到她面前,伞柄干净温热,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林晚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不敢去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悄然滑落。
她心知肚明,眼前这个人,是默默帮她摆平所有麻烦、给她安稳生计的人,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敢靠近的人。她无数次幻想过再次相遇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般狼狈的雨天,会是他撑着伞,站在她面前,递来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