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没有实体。
它像一双柔软无骨的滑腻手掌,顺着耳道钻进脑海。
不带半点杀气。
却精准拨弄着每个人脑子里最隐秘、最渴望的那根神经。
它把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无限放大。
硬生生在脑海里凭空捏造出一个绝对完美的乌托邦。
第一个中招的是吴邪。
地坑里的血色菌毯、刺鼻的腐臭味,在他眼前像水波一样散去。
视线重新聚焦。
他站在了杭州西湖边的吴山居门口。
午后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飘着极品龙井的茶香,还混着老红木家具特有的木头味。
院子里,那条老土狗正趴在树荫下打呼噜。
他爷爷吴老狗躺在藤椅上,手里盘着核桃,笑得满脸褶子。
三叔吴三省没去倒斗,穿得西装革履,正跟二叔吴二白为了个宋代青花瓷瓶争得面红耳赤。
潘子和大奎穿着干净的保安服,在旁边乐呵呵地看戏。
没有阴森古墓。
没有吃人的血尸。
所有他最在乎的亲人,都活生生地陪在身边,安稳度日。
“小邪,愣着干嘛?过来帮爷爷看看这块玉。”吴老狗冲他招手。
“哎!来了!”
吴邪笑得像个拿到糖的三岁小孩。
他迈开腿,朝着那片阳光跑去。
但在现实的地坑里。
吴邪双眼彻底失去焦距,眼白上翻。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傻笑,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血色菌毯上。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朝着那座诡异的阁楼挪动。
第二个沦陷的是潘子。
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脑子里没有金钱美女。
他的幻境,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阻击战。
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泥土混合着血肉的腥味直冲鼻腔。
他大腿中弹,半边身子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他死死咬着牙,端着打空子弹的步枪,挡在吴三省和吴邪身前。
对面是数不清的敌人。
“潘子,好兄弟!下辈子还做我吴家的人!”吴三省在安全线外回头大喊。
“值了!”
潘子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张狂。
现实中。
潘子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转身,张开双臂,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挡住吴三省和吴邪。
摆出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态。
哪怕面前只有漆黑的空气。
他依然站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
吴三省的幻境在西沙。
海风咸湿。
他站在那艘破旧的科考船甲板上。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海底墓入口。
一个穿着白裙的短发女人,正站在船舷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是他找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的人。
“三省,我没走,我一直在这等你。”陈雯锦伸出白皙的手。
“雯锦……真的是你……”
吴三省这个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此刻防线全面崩塌。
现实里。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软绵绵的菌毯上。
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伸出枯槁的双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挠着,嘴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阿宁的幻境最宏大,也最疯狂。
她站在一扇高耸入云的青铜巨门前。
门上刻着日月星辰,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
裘德考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呼吸都在倒抽冷气。
“阿宁!你做到了!这就是终极!长生不老的秘密,就在里面!”
阿宁看着那扇门,心脏狂跳。
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到门前。
是陆沉。
他依旧单手插兜,连看都没看那门上的复杂图腾。
只是抬起脚,极其随意地踹了过去。
“轰隆!”
万古不开的青铜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门后,是刺目的白光和无尽的能量。
“小宁宁,走吧,爷带你去看看世界的底牌。”陆沉回头,冲她勾了勾手指。
“我……我跟你走!”
阿宁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
现实中。
她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的合金短刃早就掉在地上。
她双眼放光,嘴里不停呢喃着“终极”和“陆沉”的名字,脚下生风般走向阁楼。
她已经彻底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就连张起灵,也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