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
短短两个字。
音量极轻。
却硬生生盖过了四周震耳欲聋的岩层断裂声。这声音扎进众人慌乱的耳膜,硬是把那股濒死的恐慌压下去大半。
陆沉单手揽住阿宁的腰肢。
他步伐平稳。
姿态悠闲得根本不叫逃命。
这分明是刚洗劫完地主老财的粮仓,正抱着战利品在自家后花园遛弯。
阿宁浑身僵硬。
她被迫紧贴着陆沉坚实的胸膛。
耳膜里全是“咚、咚、咚”的沉闷心跳。这心跳声沉稳得可怕,完全不受外界天崩地裂的干扰。
鼻腔被一股极其霸道的气息填满。
那是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炽热阳刚的烈焰气息。
这股味道直冲脑门。
阿宁只觉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她本能地收紧双臂,死命环住陆沉的脖颈,生怕一个颠簸被甩进深渊。
但她很快发现,这纯属多虑。
陆沉那条横在腰间的手臂,硬得堪比钢筋水泥。稳稳托着她的腰身和腿窝,连半点晃动都没有。
“轰隆——!”
后方爆开惊天巨响。
刚刚被洗劫一空的青铜石室彻底坍塌。
狂暴的气浪夹着大头朝下的碎石和浓重烟尘,化作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土石巨兽,顺着通道疯狂倒灌追击。
“跑!快跑啊!”
吴邪连滚带爬。
那张原本白净的俊脸,现在黑得能刮下一层煤灰。他一边狂奔一边剧烈咳嗽,肺里全是土腥味。
这位小三爷此刻脑子里疯狂刷屏。
这波操作属实是降维打击!
谁家下墓是直接把承重墙给扬了的?这哪是倒斗,这分明是暴力强拆拆迁办下乡!
“他娘的!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潘子满脸横肉拧成一团。
他左手死死拽着吴邪的后衣领,右手端着步枪,在狭窄且不断摇晃的通道里跌跌撞撞。
脚下的青铜地砖大面积开裂。
头顶的条石跟下冰雹一样往下砸。
吴三省这老江湖更是惨不忍睹。
他双手死死扶着墙壁,跑得肺管子都要炸了,脸色煞白如纸。
他倒了大半辈子的斗。
加起来都没今天这半个小时刺激。
这哪里是倒斗界魁首,这会儿简直就是被猫撵着跑的耗子。
“主人!主人留步带带我啊!”
一道凄厉的尖叫划破烟尘。
青眼狐尸吓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它那三条引以为傲的尾巴,此刻紧紧拧成一股麻花,夹在两腿之间。四只爪子在青铜地面上疯狂刨动,硬是擦出了一溜火星,死命冲在队伍最前面。
千年大妖的排面?
早碎成渣了。
它现在什么都不管,就怕跑慢半步,被陆沉一脚踹进后头的废墟里当填缝剂。
兵荒马乱的通道里。
唯独陆沉的脚步不疾不徐。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单手发力,把怀里的阿宁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顺手的姿势。
“沉么?”
阿宁耳根子红得滴血。
声音细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个杀伐果断的国际佣兵领队,有朝一日会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崽子,被一个男人单手挂在身上。
“还行。”
陆沉垂下眼帘,视线扫过她涨红的脸颊,轻啧一声。
“比红砖重点有限。”
阿宁语塞。
这男人的嘴,真是淬了毒的刀子。
可偏偏。
在这毁天灭地的绝境里,听着他这漫不经心的调侃,阿宁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地松弛下来。
只要待在这个怀抱里。
就算天塌地陷,也与她毫无干系。
她悄悄抬起眼眸,视线黏在陆沉的侧脸上。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锋利的下颌线。
那双眼睛。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死寂灰白。
阴煞魔瞳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崩塌的黑暗。
没有惊慌。
没有急躁。
只有纯粹的玩味。
对,就是玩味。
这眼神,完全是一个玩腻了旧玩具,正盘算着去哪找新乐子的狂徒。
这等认知,让阿宁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砰!”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青铜巨石从穹顶砸落。
带着刺耳的破风尖啸,直奔陆沉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