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混着血污灌进口鼻的窒息感，是林凡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知觉。
青云山深处的荒岭，荒草齐腰，阴湿的腐叶沤出刺鼻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往肺里钻。他被踹进半米深的土坑，断裂的肋骨戳着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嘴角涌出的鲜血糊住了视线，他只能看到几个黑衣打手居高临下的狞笑，手里的钢管还滴着他的血。
“小子，赵少看中你女人，那是你的福气，还敢不识抬举？”为首的壮汉啐了一口，抬脚狠狠碾在他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听得人牙酸，“现在好了，女人没了，小命也没了，下辈子学聪明点吧。”
林凡死死攥着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这件衣服他穿了很多年，袖口磨破了边，领口洗得发了软，哪怕再穷再难，他也从没舍得扔——这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也是他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攥得住的念想。
他才二十四岁，从乡下到江临市电子厂打工，每天加班十二个小时，只想让老家的养父母过得好一点。他和女友李梦瑶谈了一年，本想着再攒两年钱就回老家结婚，可江临市首富独子赵天宇看上了李梦瑶，先是把他无故开除，再是派混混天天围堵骚扰，今天更是直接把他绑到这荒山野岭，要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赵天宇……”林凡的喉咙里挤出带血沫的三个字，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恨意，“难道有钱人，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壮汉冷笑一声，钢管高高举起，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眼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亮。他最后想到的，是养父母佝偻着腰在田里干活的背影，是李梦瑶曾经笑着说要和他回家的样子，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只剩一句无声的叹息：要死了吗？真的不甘心啊……
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攥紧的拳头无力松开，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了阴冷的晚风里。
“死透了，没气了。”打手探了探鼻息，随手挥了挥手，“赶紧埋了，别留痕迹，回去跟赵少交差。”
冰冷的泥土一铲一铲盖下来，盖住了他的腿，他的胸口，最后是他的脸。黑暗和窒息彻底包裹住他，荒岭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仿佛这个年轻的生命，从未存在过。
没人知道，就在泥土彻底封死土坑的瞬间，一缕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神魂，穿透土层，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少年早已冰冷的身体。
那神魂的主人，也叫林凡。
更没人知道，少年胸前那件看似普通的旧外套，在神魂融入的刹那，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纹路，又瞬间隐去。
就在前一刻，他还是执掌整个原界的宇宙灵源执掌者。一念定星辰生灭，一语掌万域灵源，诸天神祇见了他，也要躬身行礼。直到虚无裂隙崩塌，域外种族入侵，为护住万千位面生灵，他选择献祭自身神魂，与裂隙本源同归于尽。
是这件他戴了半生、却始终没看透全部底细的外套，在他神魂溃散的最后一刻，挡住了裂隙的毁灭之力，护住了他仅剩的一缕核心残魂，带着他跨越无尽时空，坠落到了这颗名为“蓝星”的低等位面，附身到了这个和他同名同姓、同样带着滔天不甘死去的少年体内。
献祭的最后一刻，他心里，也只剩那一句一模一样的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土层之下，原本停跳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却带着撼动星辰的本源力量。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停滞的血液重新奔涌，断裂的骨骼在无形的力量下飞速愈合，冰冷的血肉，重新泛起了温度。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炸开，覆盖土坑的泥土轰然炸裂，一道清瘦的身影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林凡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二十四岁少年的眼睛。初醒的茫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了宇宙生灭、看过万域沉浮的深邃与淡漠，仿佛世间生死荣辱，都入不了他半分眼。
原主二十四年的人生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短短数息，他便看清了这具身体的一生，也懂了那句临死前的“不甘心”。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胸前的旧外套，熟悉的本源触感传来，林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泛起了更深的复杂。
前世他执掌宇宙灵源，见过无数先天至宝、鸿蒙神器，却始终没能看透这件父母留下的衣服，只当是一件寻常的护身法宝。直到献祭身死的最后一刻，他才明白，这件看似普通的衣服，藏着他从未想象过的力量。
也是它，给了自己重活一世的机会。
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这件外套，竟完美同化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旧物，连原主的记忆里，都只当这是一件穿了多年的普通衣服。
“放心。”他低声开口，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既是对这具身体的原主说，也是对自己说，“你未报的仇，未完成的心愿，我接了。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你护不住的人，我替你护住。而我失去的，也会一点点拿回来。”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调动残魂里仅存的一丝本源灵源，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
这具身体太过孱弱，经脉堵塞，气血亏空，和他前世巅峰的身躯相比，连尘埃都不如。哪怕只是一丝灵源，也让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林凡不急不躁，用灵源一点点愈合断骨，修复内脏，滋养亏空的气血。
蓝星的空气中，几乎没有他熟悉的本源灵源，只有稀薄到近乎于无的陌生能量，连修复肉身都捉襟见肘，更别说修复神魂、重回巅峰了。
半个时辰后，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外伤尽数愈合，断骨完美接好，行动无碍，甚至比原主巅峰时还要强上数倍。可他的神魂，依旧只恢复了不到万分之一，连前世最基础的术法都无法动用，神识覆盖范围，也只有短短千米。
当务之急，是找到能滋养神魂的能量。
他微微闭眸，将仅存的神识尽数释放。哪怕只有千米范围，也足以捕捉到荒岭里的所有细微动静，远超这颗星球上任何生物的感知极限。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异响，顺着风传入耳中。
那是金铁交鸣的脆响，夹杂着野兽狂暴的嘶吼，还有老者压抑的痛哼。更重要的是，异响传来的方向，他清晰感知到了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和他的本源灵源，有着同源的气息，甚至和他胸前的旧外套，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林凡眼前一亮。
他猛地睁开眼，深邃的目光锁定了荒岭更深处。
这颗星球，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灵源与肉身的融合愈发顺畅，他的脚步从快步疾行，到后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荒草间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茂密的灌木丛被轻松越过，短短数十秒，他就跨越了近千米的距离，抵达了能量碰撞的核心区域。
刚绕过陡峭的岩壁，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