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湘西?”
“回湘西。落洞村。”
王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围裙。
林缺转过身,和他爹一起往村口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秀兰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围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缺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没有赶尸,只是走路。从桐木湾到落洞村,大概一百多公里,走了四天。没有尸体,没有符咒,没有铃铛。只有两个人,两个背包,一口小锅。
“爹,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
“面。”
“又吃面?”
“你煮的面。”
“你不是说难吃吗?”
“难吃也吃。”
林缺笑了。他走在前面,他爹走在后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路面上,一长一短。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落洞村。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冠在夕阳中像一把巨大的红伞。院子里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树上还挂着几个桃子,红彤彤的,在夕阳中像一盏盏小灯笼。
林缺走到桃树下,伸手摘了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甜的。
“爹,桃子熟了。”
“看到了。”
“你要不要吃一个?”
“你摘。”
林缺伸手摘了一个最大的桃子,递给他爹。林守山接过桃子,在手里转了转。桃子的皮红得发亮,上面还有一片叶子。
“甜的?”他问。
“甜的。”
林守山咬了一口,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甜的,”他说。
林缺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爹吃桃子。夕阳照在他爹的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照在花白的头发上。他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像是不舍得吃完。
“爹,”林缺说。
“嗯。”
“你以前赶尸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心梗死的?”
“遇到过。心梗死的魂魄散得快,要抓紧时间赶。晚几天就赶不了了。”
“你赶到了吗?”
“赶到了。送到家的时候,魂火还有一点点。他老婆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魂火散了。”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桃核放在石桌上,坐在台阶上。他爹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桃树。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赶尸?”
“不知道。也许吧。”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还有你。”
林守山没有说话。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台阶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飘散了。
“好,”他说。“我陪你。”
林缺笑了。他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夕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