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第三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散开。
机器轰鸣声渐次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潮水，从各个车间门口涌出，汇入通往厂门的主干道，人人脸上都带着一日劳作后的疲惫与松快。
苏辰随着人流，脚步却有些飘。
他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盖了红章的通知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单子上那几行冰冷的字，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经综合评定，苏辰同志在‘团结群众、邻里关系’等方面存在不足……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取消其本年度的先进个人评选及晋升副科长资格。”
周围相熟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惋惜：“林子，别往心里去，下次还有机会。”
“就是，谁不知道你今年那野猪……哎，可惜了。”
苏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发现脸颊僵硬得很。
他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两声，脚下步伐加快，很快便脱离了熟悉的人群，独自拐进了旁边一条人少些的巷子。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他不想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是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两间近五十平的屋子，也是院里不少人眼红的根源。
他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带着一身浓郁得化不开的酒气，手里拎着两瓶用旧报纸裹着的散装白酒，脚步虚浮地蹭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刚进前院，阎埠贵那戴着眼镜的瘦削身影就从自家门帘后闪了出来，鼻翼翕动，眼睛盯着苏辰手里的酒瓶，脸上堆起惯常的、算计的笑容：“哎呦，苏辰回来了？
这是……心里不痛快，喝点？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三大爷我陪你唠唠？”
说着，手就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想要接过那酒。
苏辰猛地一抬手，避开了。
他抬起醉意朦胧却异常清冷的眼睛，盯着阎埠贵，声音因为酒精和压抑的怒火而有些沙哑：“滚开。”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冻住了，讪讪地缩回手，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啐了一口：“德行！
活该你评不上先进！”
说完，一撩门帘，钻回自家屋里去了。
中院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妇人压低的议论声和幸灾乐祸的轻笑，依稀能听到“野猪白打了”、“眼里没长辈”、“活该”之类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