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揪住两只猪耳朵,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腰背弓成了一张弓,双腿扎开马步,脚底像钉在地上一样。
巨大的臂力从肩膀灌到手腕,硬生生地将重达150多斤的大肥猪按倒在地。
那一刻,他的身似洪钟,形似猛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狠劲。
棉衣的下摆甩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猪粪,他浑然不顾。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从身旁木头案板上抽出一把杀猪刀。
刀身锃亮,刀刃锋利,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朝着猪脖颈处的血管割去。
随后刀口斜向心脏处45度深入,那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刀尖破开皮肤,切入脂肪,割断肌肉,直抵血管。
旋转,刀刃在血管壁上转了一圈,将所有血管尽数切断。抽刀,血如泉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揪耳到抽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猪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血就已经喷了出来。
“拿桶来!”
王建军也来不及顾忌老师傅们的面子了,热辣滚烫的猪血顺着猪颈血流如注,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腾腾的白气,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还要用尽全身力气按住挣扎的死猪。
猪在垂死之际爆发出的力气极大,四条腿拼命蹬地,身体剧烈抽搐,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
在这个年代,猪血又称猪红,虽然跟猪下水统称五等下水,但往往有价无市,通常刚出摊,大盆的猪红就卖光了。
人们通常认为食用猪红可以补血、祛尘,大人小孩都爱吃,冬天里一碗猪红汤,暖心暖胃又补身。
“来了来了,大家都来搭把手。”
老师傅们急忙传递木桶。
一个老师傅半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木桶接血,猪血溅在他的袖口和脸上,他也顾不上擦,只是死死地捧着桶,生怕洒了一滴。
很快,血流尽之后,猪也就不再动弹。
四肢最后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喉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残余的血沫,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任由肉格子里的老师傅将其合力抬到案板上。
四个人分别抬着四条腿,“一、二、三,起!”一声吆喝,沉甸甸的猪身被抬了起来,重重地摔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此番变故,自然引得东单菜市场的熊师傅出面,他是肉格子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师傅。
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厚,两条胳膊粗得像小孩子的腰,围裙上满是洗不掉的油渍和血痕,一看就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手艺。
“嚯,这位同志龙精虎猛,比咱们肉格子里的老师傅劲力还大,同志你在哪上班,我咋看着如此面生?”
熊师傅机灵的眼珠子上下打转,把王建军全身打量个遍,也没看出蹊跷来。
他注意到王建军的棉衣虽然破旧,但身材结实,肩宽背阔,两只手上的茧子厚实粗糙,不像是没干过重活的人。
话说他常年游走在肉格子和肉联厂之间,不可能不认识此等大牛。
京城肉联厂、各个菜市场的肉格子,哪个杀猪剔骨的好手他没打过交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生得很,从来没在哪个场子里见过。
就从王建军按猪的手势来说就很专业——揪耳、沉肩、下腰、伏地,一气呵成,稳准狠。
那动作不是蛮力,而是巧劲,把猪的挣扎力道全部卸到了地面上。
一般人没练个十几年的功夫,都不可能做到如此流畅。
加上开喉放血的精准位置,分毫不差,刀刀命中猪喉咙到心脏处大血管!
那切口的位置、深度、角度,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就算是干了二十年的老手,也未必能刀刀都这么准。
就算让他那练习了两年半的不孝子来放血,都不可能做到如此利索。
那小子杀个鸡都手抖,杀猪更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