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王老汉就起来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摸黑穿好了衣服，把那个已经检查了无数遍的行李包袱又摸了摸，确认东西都在，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外屋。
他要去火车站，凭工作调动文件兑换一张特价票。
五二年，京津之间的交通主要还是靠蒸汽绿皮火车，长途汽车虽然也有，但远不如火车方便。
王老汉要坐的那趟车，走的是京沪铁路。
那时候还叫津浦铁路北段，是连接京津的核心通道。
这个年头还没有直达特快列车，一路上走走停停，中途要停好几个站。
冬天的火车上基本都靠燃煤取暖，车厢里的温度能保持在零到五度之间就算不错了。
王老汉在行李里塞了件旧棉袄，到时候可以搭在腿上。
王建军也没睡好。
大清早的，陈凤霞在外屋收拾东西的声音就把他吵醒了。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脚步声、偶尔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里屋。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听着外头父母两人依依不舍的动静，王建军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啥时候自己也能娶上一个贤惠媳妇啊！
别看陈凤霞在家对王老汉凶巴巴的，三天两头地瞪眼、骂人、抄扫帚，可家务活一样不落，礼数周到，伺候起人来细致妥帖。
甚至时不时地，半夜外屋还会传来一些让王建军面红耳赤的声响。
可想而知，老两口的感情好得很。
“起来过早了建军！”陈凤霞的声音从外屋传进来，中气十足，“今天你可是要入职考核，可千万别迟到！”
王建军磨磨蹭蹭地起了床，趿拉着鞋走到外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二合面馒头、稀饭、咸菜，还有一个水煮鸡蛋，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他仔细瞧了一眼陈凤霞的脸，发现她的眼角还有淡淡的泪痕，显然是刚才偷偷哭过。
但她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