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简陋的石室中。
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四面粗糙的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腥味，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地底石室特有的气息。
顾远缓缓收功，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纳入丹田，睁开了双眼。
剑眉硬挺，眉峰微蹙，自带三分凌厉，俊秀中透着锋锐。
五官精致却不显阴柔，眼神深邃却不失清朗。
若说像什么，大概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寒意深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穿越至今整整十九年。
此刻，这张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阴翳。
他沉默片刻，低声自语，嗓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穿越者混成我这样的，大概也是独一份了。”
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顾远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好几年时间适应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的古代世界。
他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不过就是重活一世，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他亲眼看见一道剑光从天空中掠过。
那道剑光如流星般璀璨，划破长空，剑身上隐约站着一个人影，衣袂飘飘，恍若神仙。
修仙。
这个世界有修仙。
那一刻，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御剑飞行、长生不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才是穿越者该走的路。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告别了这一世含泪不舍的父母，背上行囊，踏上了漫漫寻仙路。
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凭借前世的智慧和一股子执念，硬是在毫无修仙常识的情况下，找到了方圆千里内唯一的修仙门派——莲心宗。
通过考核那天，顾远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喜色。
他觉得自己的穿越人生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耳光。
加入宗门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名字听起来正气的“莲心宗”，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道宗门。
负责新人引导的师兄见他神色变化，反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你该不会是话本看多了吧？真要是起个一听就是魔道的名字，什么‘血煞宗’啊‘噬魂门’啊，还怎么招收新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正道门派‘快来打我’吗？”
那师兄拍了拍顾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倒也不用那么介意，只是修炼的方式有区别罢了。”
顿了顿，那师兄脸上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
“当然，你要是迟迟突破不了炼气三层，就要担心被师兄师姐们当成‘人材’了哦。”
人材。
不是人才，是人材。
——把人当成修炼的材料。
要么被炼化，一身真气气血被抽干殆尽；要么被采补，精元尽失沦为废人。
而魔道功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主打一个“不浪费”。
从真气到气血再到精元，甚至死后的灵魂，都能被炼入万魂幡中，永生永世受人驱使。
顾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退出。
但那位师兄笑眯眯地告诉他，宗门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要么修炼，要么现在就变成“人材”。
顾远选择了修炼。
宗门给他这种入门弟子的功法名为《蕴莲心经》。
一如既往地，从名字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魔道痕迹。
但内容却包罗万象。
炼化他人真气、血肉为己用的法门、双修采补之术、万魂幡的完整炼制方法、搜魂术、控魂术......应有尽有。
宗门之所以对新弟子如此“大方”，原因很简单——你练得越好，将来万一成为“人材”的时候，价值就越大。
这是阳谋。
你明知前面是坑，却不得不往里跳。
这就是魔门的生存法则——吃，或者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