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八几的身高,加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黄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叫郑乾?”
“对……对。”
“你在大风厂上班?”
黄毛愣了一下:“没有。我在外面做事。”
“做什么事?”
“做……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
孙连城看着他脖子上那条金链子:“什么小生意,能让你戴着这么粗的金链子?”
黄毛下意识地摸了摸金链子,不说话了。
郑西坡连忙站起来,拉住黄毛的胳膊:“孙市长,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连城没有理郑西坡,还是看着黄毛:“你刚才说,陈老管定了这件事。沙书记也说了要妥善处理。那我问你,陈老知不知道你今天来?沙书记知不知道你要百分之三十五?”
黄毛的脸色变了,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郑西坡的脸也白了,拉着黄毛往后退。
“孙市长,黄毛就是瞎说的。陈老不知道这件事,沙书记更不知道。他就是……就是嘴贱。”
孙连城坐回椅子上,看着郑西坡。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郑西坡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刀,把他的皮一层一层地剥开。
“郑主席,你儿子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合同放下,你可以走了。百分之二十,就是百分之二十。多一分,都没有。你要是还想谈,让工人自己来找我。别带他来。”
他看了一眼黄毛,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那种冷淡比愤怒更让人难受,因为它意味着。
你不值得我生气。
郑西坡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公文包的把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黄毛一眼,黄毛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孙市长,您就不能……”
郑西坡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能。”
孙连城打断他:“合同放下,或者拿走。你自己选。”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窗外的风声,桌上的时钟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西坡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干枯、摇摇欲坠。
他终于把合同推过来,手指在合同上停了一秒,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签。我们签。”
孙连城拿起合同,翻了翻。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看了很久。
合同没有问题,签名和手印都是真实的。
他放下合同,看着郑西坡。
“好。这件事,到此为止。”
郑西坡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低着头,手指攥着公文包的把手,指节发白。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嘴唇在哆嗦。
黄毛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里全是不甘。
“还有事?”
孙连城问。
郑西坡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的目光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恨,是不甘,是被逼到墙角的屈辱。
“孙市长,那笔钱……山水集团给的那二十万……我会还回去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连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郑西坡不是在悔过,他是在做样子。
这个人在山水集团拿了钱,在工人面前装好人,在陈岩石面前装可怜,在他面前装悔过。
他的眼泪是真的,但他的心也是真的坏。
“那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
郑西坡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黄毛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孙连城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怒,有一种被羞辱的恼火。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跟着郑西坡走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孙连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