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
【“我找到了周永昌。他的意识被困在第七层的边缘区域。他在等我。他说他有一块石头——第七层核心程序的反编译代码。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找到第七层的真相，就把这块石头交给他。他说那个人一定是我的儿子。”】
2000年。
【“我开始重新编译第七层的核心代码。我要把它变成一件武器——一件能瓦解第七层的武器。但有一个问题。这件武器需要有人来使用。而使用它的人，必须不被第七层吞噬。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我的儿子。”】
2005年。
【“我失败了。第十七次失败。代码总是会在最后一步崩溃。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许我的方向是错的。也许第七层不能被瓦解——只能被转化。”】
2010年。
【“我找到了转化第七层的方法。不是摧毁它——是把它压缩。把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意识——压缩成一块石头。一块能握在手心里的石头。这样，第七层就不再是监狱——它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被使用的工具。”】
2015年。
【“石头完成了。我把它和周永昌的代码合并在一起。现在它既是第七层的核心备份，也是瓦解第七层的武器。但它有一个副作用——它会吸收使用者的意识。用一次，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用两次，就会失去全部。”】
最后一本。2020年。
【“今天是若棠进入第七层的第二十五年。我老了。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但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我还没有把石头交给小鸣。我还没有告诉他真相。我还没有说对不起。小鸣，如果你在看这些笔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走这么远。但我知道你会走到这里的。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因为你和你妈妈一样——你们都不会放弃。石头在你手里了。它的用法你已经知道了。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写在任何地方——石头的真正作用不是瓦解第七层。是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意识可以自由存在、自由成长、自由选择的世界。不是监狱。是家。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用石头做这件事。但这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不是任何人的。是你自己的。爸。”
陆鸣合上笔记本。
他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架，看着窗外的夜色。木板封死了窗户，但他能看到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石头在他口袋里。温暖地发光。
“你看到了？”陆石问。
“看到了。”
“你想怎么做？”
陆鸣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我想先回家。我想先看看妈妈。我想先想一想。”
“然后呢？”
“然后我会做决定。我自己的决定。”
他站起来，把所有的笔记本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他走出书房，走出卧室，走下楼梯，走出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月光照在斑驳的外墙上，照在生锈的铁门上，照在院子里的杂草上。
这是一栋普通的房子。但在这栋房子里，他的父亲花了三十年时间，做了一件事——给他留一个选择的机会。
陆鸣转身，走向小镇的街道。
“陆石。”
“嗯？”
“你说过你想活着。”
“是。”
“那你知道活着最难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做选择。每一天，每一刻，都要做选择。有些选择很容易。有些选择很难。有些选择——没有人能告诉你对错。”
“那你怕吗？”
“怕。”陆鸣说，“但我不逃避。”
他走进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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