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的光,是冷的。
鎏金般的舰体横亘在漆黑的星际尘埃之中,巡猎星神的箭矢划破虚空,带着毁灭一切孽物的决绝,将整片星域都染成了肃杀的银白。
苏烬站在碎裂的星舰甲板上,衣袍被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得猎猎作响,淡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蜿蜒游走,那是药师命途赋予丰饶令使的至高权柄,是不死、是增殖、是生命最极致也最疯狂的绽放。
他是药师的信徒,是丰饶命途行走于群星的代言人,自诞生之日起,便被刻下了唯一的使命——让丰饶的恩赐洒遍星海,让所有生命挣脱死亡的桎梏,在永恒的增殖中,抵达药师所期许的圆满。
可在仙舟人眼中,他不是令使,不是救赎者,而是与那些疯狂畸变的丰饶孽物别无二致的怪物。
“丰饶即是祸乱,不死即为罪孽。”
冰冷的审判之声伴随着破空而至的银白箭矢,响彻天地。
对面的巡猎令使身披猎鹰纹章的战甲,手中长弓凝聚着巡猎星神的猎杀意志,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刃,死死锁定苏烬的身影,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斩除异端的决绝。“苏烬,你纵容丰饶孽物肆虐仙舟边境,扭曲生灵本源,今日,我便以巡猎之名,将你彻底抹杀!”
箭矢离弦的刹那,时空都仿佛被撕裂。
极致的毁灭之力扑面而来,所过之处,星际尘埃湮灭,空间碎裂,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这是巡猎命途的力量,以猎杀为道,以清除为使命,天生便是丰饶的死敌。
苏烬没有躲,也无需躲。
丰饶令使的身躯,本就是不死的容器。
他抬起手,淡红色的血肉之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生命屏障,血肉在瞬间增殖、重组、硬化,如同最坚韧的壁垒,硬生生扛下了那足以击碎星辰的一箭。
轰——!!
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碎裂的甲板被炸成粉末,星际尘埃被掀起滔天巨浪。
苏烬脚下的甲板寸寸崩裂,手臂上的血肉屏障炸开无数裂痕,可下一秒,那些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拼接,破损的肌肉疯狂生长,不过瞬息之间,他便恢复如初,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抹杀?”
苏烬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处的偏执与疯狂,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性与疯魔。“巡猎的追随者,你永远不会明白,不死不是罪孽,增殖不是祸乱,药师所赐予的丰饶,是众生梦寐以求的终极救赎。”
“你所谓的清除,不过是扼杀生命的可能,阻断圆满的道路。”
“仙舟人惧怕畸变,惧怕失控,可他们不知道,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恐惧都微不足道。我给他们永生,给他们不灭,他们却视我为仇敌……真是可悲。”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淡红色的丰饶之力翻涌不息,周身的生命气息浓郁到了极致,甚至让周围死寂的星际尘埃都开始滋生出细微的生命萌芽。
“既然仙舟容不下丰饶,那我便毁了这仙舟的规矩,让丰饶的孽息,覆盖这片虚伪的净土。”
话音落下,苏烬周身的丰饶之力骤然爆发。
不再是内敛的屏障,而是肆无忌惮的增殖与同化。
淡红色的血肉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触碰之下,碎裂的星舰残骸开始疯狂畸变、生长,化作狰狞的血肉触手,星际尘埃凝聚成扭曲的生命形体,那些被巡猎之力湮灭的空间,都在丰饶的力量下,重新滋生出狂暴的生命能量。
无数丰饶孽物被他从虚空之中召唤而来,玄鹿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蹄踏星辰,散发着治愈与畸变并存的气息,步离人的嘶吼响彻星域,血肉构成的身躯扭曲而强大,成为了他最忠实的眷属。
巡猎令使脸色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丰饶令使。
一般的丰饶令使尚且恪守命途底线,而苏烬,早已将底线抛却,行事比那些无智的丰饶孽物更加偏执,更加肆无忌惮。
“疯了!你彻底疯了!”
巡猎令使怒吼着,再次拉开长弓,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不再是单一的箭矢,而是无数道银白的猎杀之光,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天际,每一道都带着斩灭丰饶的意志。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一同归于虚无!”
全力一击,倾尽了巡猎令使所有的力量,也引动了巡猎星神的部分意志,足以将一颗宜居星球彻底化为死寂之地。
苏烬站在血肉狂潮的中心,面色依旧平静。
他抬手,接引药师星神的至高权柄,淡红色的光芒直冲云霄,与巡猎的银白光芒碰撞在一起。
两种极致的命途力量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下一秒,时空崩塌了。
不是简单的空间碎裂,而是整片星域的时空法则,被两种至高星神的力量彻底撕碎,形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漩涡,那是时空乱流,是连星神都不愿轻易涉足的死亡之地。
狂暴的时空乱流撕扯着一切,丰饶的血肉之力、巡猎的猎杀之光、星舰的残骸、孽物的身躯,全都被无情地吞噬。
苏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席卷全身,他的丰饶不死身在时空乱流面前,都开始寸寸崩解,意识被狂暴的能量冲击得支离破碎,记忆如同碎裂的琉璃,一片片消散在虚空之中。
他最后的念头,是药师的丰饶之道,是尚未完成的使命,是那片等待着他恩赐的星海。
随后,便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亿万年。
一丝微弱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苏烬的睫毛轻轻颤动,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之处,不再是冰冷的星际与仙舟的鎏金舰体,而是一片纯白的、没有边界的空间,空气中漂浮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飞舞,带着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气息。
身体很轻,轻得仿佛没有实体,丰饶权柄依旧残留在体内,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以爆发,可关于过往的记忆,却变得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是丰饶令使,记得药师星神,记得巡猎的仇敌,记得丰饶的使命,可更详细的过往,在仙舟的经历,与巡猎令使激战的细节,全都变得支离破碎,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看不真切。
“这里是……哪里?”
苏烬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纯白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