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五官雕好了。
林渊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端详着桌上的纸人。它的五官虽然粗糙，但轮廓分明，眉目间确实有几分父亲年轻时的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还没有点朱砂，只是两个浅浅的凹坑，但已经能看出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神情。
“还行。”林渊对自己说。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朱砂点睛。
林渊打开朱砂盒，用毛笔蘸了少许。朱砂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他将毛笔悬在纸人面部上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将意念注入朱砂。
什么是意念？林渊不太确定。他试着集中精神，想着父亲的样子——父亲坐在书桌前写日志的样子，父亲在院子里擦棺材的样子，父亲每次出门前回头看他一眼的样子。
那些画面从记忆中浮现，清晰得像是在眼前。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指尖，最终汇聚在毛笔的笔尖上。
朱砂在笔尖上微微发光。
林渊睁开眼，落笔。
第一笔，点在左眼。朱砂渗入草纸，像是滴入水中的墨，缓缓晕开，最终凝聚成一个圆润的瞳孔。
第二笔，点在右眼。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果。
朱砂落定的瞬间，纸人的双眼亮了一下——是真的亮了，发出两团微弱的、暖黄色的光芒，像是两盏小小的灯。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渐渐暗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但纸人的眼睛变了。不再是两个凹坑，而是两枚真实的、有光泽的、似乎在注视着什么的眼睛。
【叮——任务“纸扎匠的初试”已完成！】
【纸人制作成功。质量评定：良好（71/100）。】
【解锁技能：纸人替身（初级）】
【义庄经验值+50】
【当前义庄等级：Lv.1（经验值150/500）】
林渊看着桌上的纸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这个七寸高的小东西，是他亲手做的，从骨架到糊纸到雕刻到点睛，每一个步骤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它站在桌上，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你……”林渊犹豫了一下，试着用意念和纸人沟通，“你能动吗？”
纸人没有反应。
林渊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有点傻。纸人就是纸人，又不是活物，怎么可能——
纸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林渊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确实看到了——纸人的头朝他转了一点点，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卧槽。”林渊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纸人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林渊盯着纸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也笑了。他想起父亲日志中的一句话，当时他觉得那句话莫名其妙，现在却忽然明白了：
“万物有灵，不止于人。纸有纸的命，墨有墨的魂。做纸扎的人，不是在造物，是在请灵。你给它多少心意，它就还你多少灵性。”
林渊将纸人小心地放在书桌的角落，用一块软布垫着，像是安置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决定叫它“小纸”，简单，好记。
做完这些，林渊走出厢房，来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七口棺材上，东首第一棺依然空着，其余六口棺材安安静静地排列着。老瘸子坐在大殿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做完了？”老瘸子问。
“做完了。”
“给我看看。”
林渊回到厢房，将小纸捧了出来。月光下，小纸的轮廓更加清晰，朱砂点睛的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老瘸子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像你老子。”他最终说，“眉眼像，神韵也像。”
林渊没有说话。
“你老子当年也会做纸人，做得比你好。”老瘸子喝了一口酒，“但他做的纸人没有灵性。你做的东西，比他多了一口气。”
“什么气？”
老瘸子想了想，说：“心气。你做纸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老子，对吧？你把对他的念想，做进了纸人里。所以你做的纸人有灵性，而他做的没有。”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老瘸子，你说话有时候挺绕的。”
老瘸子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绕就绕吧，反正你能听懂。”
他站起身，拄着木棍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明天你得出趟门。”
“去哪儿？”
“镇上。李木匠死了，他家人托人带了口信来，说想请义庄的人去办丧事。”老瘸子顿了顿，“你老子在的时候，青山村方圆百里的人家，死了人都是找义庄办。现在你接手了，该你去了。”
林渊点了点头：“好。”
老瘸子走后，林渊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小纸，看着月光下的六口棺材。
明天是他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不是开棺，不是收鬼，而是去给一个死人办丧事。听起来简单，但他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在这个诡异复苏的时代，每一个死人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个活着的鬼。
他低头看了看小纸，小纸也看着他。
“明天跟我一起去。”林渊说。
小纸的头微微点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点了。
林渊笑了。他想起父亲日志扉页上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义庄不是关鬼的地方，是渡鬼的地方。”
月光如水，洒在义庄的每一寸土地上。林渊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六口沉默的棺材，身前是一个等待他的世界。
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三天前的那个林渊了。
他有了系统，有了能力，有了一个七寸高的纸人伙伴，还有父亲留下的日志和信念。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