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渊走进豆腐坊,看到了张老六的遗体。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躺在豆腐坊的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蜷缩着,双手捂着胸口,手指弯曲得像爪子,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但他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和林渊之前见过的那些被水鬼标记的死者一模一样的微笑。
林渊打开阴阳眼,仔细观察。张老六的胸口有一团黑色的雾气,但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漩涡状,而是针尖状,像是一根黑色的针,刺进了心脏的位置。雾气的源头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心脏内部散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
【叮——检测到异常死因。建议使用尸语香读取尸体残留记忆。】
林渊从竹篓里掏出一支尸语香,点燃。淡蓝色的烟雾从香头升起,在空中缓缓扩散。他将香插入张老六的口中,然后退后一步,等待。
烟雾开始变化。
先是散乱的、无序的漩涡,然后慢慢凝聚成一个形状——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张老六面前。人形伸出手,在张老六的胸口点了一下。张老六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倒下。
人形转过身,朝林渊“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林渊看到了一张脸——不是模糊的、扭曲的鬼脸,而是一张清晰的、活人的脸。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然后,人形消散了。
【叮——尸语香读取完成。死者张老六的最后记忆:被一个年轻男性的灵体以“心针术”刺穿心脏而死。灵体特征:二十岁左右男性,面容清秀,嘴角有痣,身穿白色长衫。灵体等级:乙级中位。】
林渊将尸语香从张老六口中取出,插在豆腐坊的门口。蓝色的烟雾在风中飘散,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指路。
“刘婶,张叔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刘氏擦了擦眼泪,想了想:“没有。老六是个老实人,做豆腐三十年,从来不跟人红脸。”
“那他有没有救过什么人?或者……害过什么人?”
刘氏愣了一下:“救过?二十年前,他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的年轻人。那人姓沈,是个读书人,后来考上大学,去了省城。每年过年还给老六寄贺卡来着。去年也寄了,我还收着呢。”
林渊的心跳加速了一拍:“贺卡还在吗?”
刘氏进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贺卡。贺卡上写着:“张叔,新年快乐。沈明远。”地址是省城的一个小区。
林渊将贺卡收好,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没有更多的线索。他让刘氏将张老六的遗体暂时不要下葬,等他回来再说。
离开张家豆腐坊后,林渊没有回义庄,而是直接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网吧。他查了“沈明远”这个名字,在省城大学的官网上找到了一个同名的人——沈明远,省城大学中文系教授,研究方向是民间文学和民俗学。
但旁边有一条新闻:“我校中文系教授沈明远,于三年前因意外去世,享年四十二岁。”
三年前去世的。省城离青溪镇五百里。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他的鬼魂跑了五百里路,回来杀了一个二十年前救过他的人?
这不对。
林渊又查了沈明远的死因。新闻上只说“意外”,没有更多细节。他又查了沈明远的家庭信息——父母双亡,未婚,无子女。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沈明远是一个孤零零的人,活着的时候是,死了之后也是。
林渊坐在网吧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沈明远,二十年前被张老六救过,三年前去世,鬼魂回到青溪镇,杀了张老六。为什么?”
他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答案不会在网吧里找到。答案在张老六的尸体里,在沈明远的鬼魂里,在二十年前那个落水的下午。
林渊关上电脑,走出网吧。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他站在街上,看着月光下的青溪镇,忽然想起父亲日志里的一句话:
“仵作的工作不是解剖尸体,是解剖真相。尸体不会说谎,但活着的人会。所以有时候,尸体比活人更可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张家豆腐坊走去。
今天晚上,他要再点一支尸语香,把张老六的最后记忆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要看到沈明远的脸,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的表情——他要看到真相。
真相,是仵作的使命。也是义庄的使命。
林渊想起自己写在日志上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尸体不会说谎,但活着的人会。所以有时候,尸体比活人更可信。义庄的仵作,就是替尸体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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