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升级后的第七天,林渊在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棺材里的水声,不是陈三刀割草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走路,步调完全一致,整齐得像一个人。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整个义庄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林渊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七口棺材安安静静地排列着,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蓝色的光芒。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林渊的阴阳眼看到的完全不同——
义庄外面的山路上,有一支队伍正在行进。
不是活人的队伍。那是一支由阴魂组成的军队,穿着古代的战甲,手持长矛和盾牌,排成整齐的方阵,一步一步地朝义庄的方向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战马,马上坐着一个将军模样的阴魂,身穿铁甲,头戴红缨盔,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的脸被头盔的阴影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阴魂——不是士兵,像是百姓。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铁链,被几个士兵驱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林渊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阴兵借道。
他在父亲的日志里读到过这种记载:“阴兵借道,古战场之鬼魂重现,成群结队地行军赶路。通常出现在战死人数极多的地方,且多在阴气极重的夜晚出现。阴兵过境,活人退避。若不慎冲撞,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阴兵裹挟而去,成为阴兵中的一员。”
父亲还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义庄建在阴脉之上,本就是阴气汇聚之所,出现阴兵借道的概率比别处高十倍。若遇此事,切记:关门、熄灯、不出声。等阴兵过完,自然无事。”
林渊转身走向大殿,准备关门。但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阴兵行进的方向不对。
父亲在日志中记载,阴兵借道通常是从东往西走——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西方是太阳落山的地方,阴兵从东往西走,意味着“归西”,是正常的。但这支阴兵队伍是从北往南走——北面是义庄的后山,南面是青山村的方向。
青山村里虽然已经没有人住了,但再往南,就是青溪镇。镇上有几千个活人。
如果这支阴兵队伍冲进青溪镇,后果不堪设想。
林渊站在院子里,手心全是汗。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关上门,等阴兵过完,义庄和客户们安全,但青溪镇的几千个活人危险;二是打开门,想办法拦住阴兵,但义庄和客户们可能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没有犹豫太久。
“老瘸子!”林渊喊了一声。
老瘸子从厢房里走出来,脸上没有睡意,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阴兵借道。”林渊说,“从北往南走,方向不对。”
老瘸子的脸色变了。他拄着木棍走到大门口,朝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关上门。
“不能让他们过去。”老瘸子说,“南边是青溪镇,几千号活人。”
“我知道。”林渊说,“所以我要拦住他们。”
老瘸子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渊:“你知道拦阴兵意味着什么吗?你爷爷拦过一次,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你老子拦过一次,差点没命。”
“我知道。”林渊说,“但我不能不拦。”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北斗七星阵的中心。七口棺材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蓝色的光芒,阴气在他的脚边流动,像是溪水。
“各位客户,”林渊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一口棺材——张秀莲的棺材——已经空了,但棺盖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第二口棺材里传来水声,李小秀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轻柔而坚定:“林师傅,我在。”
第四口棺材里传来低沉的回应,王德贵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我在。”
第三口棺材里传来铁锈和炉火的味道,李铁匠的声音粗粝但温暖:“小子,算我一个。”
第六口棺材里传来鬼头刀的嗡鸣,陈三刀的声音平静而坚决:“林师傅,我的刀在这里。”
第五口棺材——尸王的棺材——没有回应。但林渊感觉到,棺盖上的手掌符号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小心”。
林渊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门口。他将双手按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用意念激活了七星锁关阵。
蓝色的光芒从七口棺材中升起,在义庄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图案。图案旋转着,光芒越来越亮,然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山路上,将军勒住了马。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义庄上空的光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朝义庄一指。
阴兵方阵停了下来。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长矛,矛尖指向义庄的大门。
林渊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少年和军队对峙着。一方是一个十七岁的守庄人,身后是一座古老的义庄;另一方是上百个阴兵,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阴气。
将军骑着马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幽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审视。
“守庄人,”将军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让路。”
“你们走错了方向。”林渊说,“阴兵借道,从东往西。你们从北往南,南边是活人的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