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你今年多大了?”
老瘸子想了想:“九十多吧。记不清了。赶尸匠不记年龄,记的是赶了多少具尸。”
“你赶了多少具?”
老瘸子又想了想:“上千具吧。记不清了。”
林渊看着老瘸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佝偻的、瘸腿的、沉默寡言的老人,曾经是一个走遍天下的赶尸匠,曾经为了阻止尸仙教炼尸被人打断了腿,曾经被他爷爷救回义庄,守了六十年。
六十年。一个人的大半辈子。
“老瘸子,你后悔吗?后悔留在义庄?”
老瘸子转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渊。
“后悔什么?义庄是我的家。你爷爷是我的恩人。你父亲是我的兄弟。你是我的……孙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守的不是义庄,是家。”
林渊的眼眶红了。
“老瘸子……”
“别叫老瘸子了。”老人摆了摆手,“叫我石爷爷吧。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就是这么叫我的。”
“石爷爷。”林渊叫了一声。
老人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义庄的阳光下,笑了。
“林渊,”老人说,“你爷爷临死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石老三,义庄交给你了。等我的孙子来了,你把义庄交给他。’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你了。”
林渊的眼泪流了下来。
“石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人点了点头,拄着木棍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渊,你爷爷的墓,每年清明去扫一扫。他一个人在那里躺了六十年,怪孤单的。”
“我会的。”
老人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林渊坐在石阶上,看着远方的山。阳光很暖,风很轻,义庄的院子很安静。七口棺材安静地排列着,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
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义庄不是一座建筑,是一个家。守庄人守的不是棺材,是回家的路。”
现在他知道了,守庄人不止他一个。他的爷爷守过,他的父亲守过,老瘸子——石爷爷——也守过。他们用一辈子守护着这座义庄,守护着这些棺材,守护着这些迷路的灵魂。
而他,会继续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