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是地府的合作伙伴。你动义庄的守门人，就是动地府。”
鬼尸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举起骨杖，朝自己的胸口刺去。骨杖穿透了他的身体，暗绿色的珠子嵌进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然后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他的眼睛闭上了，灰色的光芒从眼眶中流出，消散在空气中。
【叮——鬼尸已死亡。获得奖励：义庄经验值+500。当前义庄等级：Lv.5（经验值3230/5000）。】
林渊站在鬼尸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又死了一个。又是一个自杀的。尸仙教的人，为什么都不怕死？他们到底是被什么力量驱使，让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被抓、不愿意说出秘密？
阴差统领收起长剑，走到林渊身边。
“林渊，你要小心。鬼尸是湘西分坛的坛主，他死了，湘西分坛就群龙无首了。但尸仙教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
“更强的人？教主？”
“也许。”阴差统领顿了顿，“林渊，你做好和教主交手的准备了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但我会准备好的。”
阴差统领点了点头，消散在空气中。
林渊将鬼尸的尸体拖到后山，埋在了骨尸的旁边。两座坟，没有碑，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坛主，死了以后是一堆烂肉。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祭奠他们，没有人会在清明的时候给他们烧纸。这就是尸仙教的下场——活着的时候为教主卖命，死了以后被埋在土里，连个名字都没有。
他走回客栈，苗秀正在收拾大厅。她将倒地的桌椅扶起来，将碎了的茶碗扫成一堆，将墙上的符箓重新挂好。陈半仙拄着拐杖站在柜台后面，黑色的眼睛看着林渊，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林渊，你杀了三个坛主了。铁尸、骨尸、鬼尸。还差一个——血尸。血尸在黑风谷分坛被你打败了，但没有死。他逃了。你要找到他，杀了他。”
林渊摇了摇头。“我不杀他。我要抓他。活捉。让他交代总坛的位置。”
陈半仙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把握？”
“没有。但我会试。”
陈半仙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进了后堂。
苗秀走到林渊身边，低声说：“你疯了？活捉一个坛主？他能自杀一次，就能自杀第二次。你怎么阻止他自杀？”
“我不知道。”林渊说，“但我不能因为不知道就不试。如果我们不找到总坛的位置，我们就永远无法消灭尸仙教。如果我们无法消灭尸仙教，就会有更多的人被害。三百个人已经死了。下一个三百，是谁？”
苗秀沉默了。
林渊走回房间，在日志上写下了一段话：
“有些人不怕死，是因为他们觉得死不是终点。尸仙教的人觉得，死了以后会变成僵尸，变成尸仙，永世不灭。所以他们不怕死。但他们忘了，死了以后变成的东西，还是不是自己？没有了名字，没有了脸，没有了记忆，没有了灵魂，那还是自己吗？义庄的守门人，守的不是命，是名字。每一个客户，都有一个名字。张秀莲，李小秀，王德贵，李铁匠，陈三刀，陈小豆。有名字，就有存在过的证明。没有名字，就什么都没有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架子上的小壹、小贰和小叁。三个纸人安静地站着，朱砂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辰州古城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吊脚楼的影子在街道上交错，像一幅水墨画。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林渊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鬼尸那双灰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一个连眼睛都没有情绪的人，还是人吗？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轻声念了出来：
“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装死，死人装活。”
现在他对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活人装死，是逃避；死人装活，是执念；而活人把自己变成没有情绪、没有名字、没有记忆的东西，比装死和装活都可怕。因为那已经不是逃避或执念的问题，而是——把自己也当成了工具。
窗外，风吹过辰州古城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哭泣，又像是一个人在呼唤。